大哥走。
“走,下山买嫁妆。”
两人将将走到山脚,恰巧看到一队挎刀官兵,十来人左右正在路边茶寮,喝茶歇脚。
为首的正是那日在衙门里压着她打板子的衙役。
阿娇扯住李是好躲到树后,她与王顺的官司还没了结,自是不想与衙差碰面,更何况那衙差与王顺关系匪浅,若是撞上平白又要生出事来。
“娇姐,要不咱们明儿再去买布吧?”
两人若是要去县城里,必定要经过那处茶寮,李是好扯了扯阿娇的衣袖,“娇姐?”
阿娇比了个“嘘”的手势,对面那群人像是歇够了,挎着刀三三两两起身,为首的王力从胸口摸出一张通缉令扔到桌上当茶资,茶寮掌柜的陪着笑,又递上两包糕点,躬身送走这些大爷。
“这到底是当兵的,还是当贼的,”李是好啐了一口,又说,“娇姐,我们也走吧?”
阿娇点头,上次去回春堂差点撞见官兵,如今官兵出了城,她进城反而安心些。
两人路过茶寮,就听到茶寮掌柜的骂骂咧咧,零星坐着的客人劝他忍一忍,这世道,民怎么与官斗。
掌柜的小本生意哪经得起这般打秋风,气得将那通缉令团成团,往外一扔,恰好砸到李是好的头上。
“呀!”李是好摸了摸头,捡起那团纸,“掌柜的,做什么呢!”
掌柜的忙跑出来,看到阿娇,搓着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请两位喝茶,孩子他娘早上敢做的青草糕,阿娇大夫您一向爱吃的。”
阿娇拿过李是好手里的通缉令,展开皱巴巴的纸,瞳孔一缩,立刻转身去看那群官兵的方向。
“掌柜的,他们是要去捉谁啊?”李是好瞧着通缉令上也没个画像。
“谁知道呢,只说了这手肘特征,让我们都留意着,谁知道是不是寻了个由头到处打秋风,”掌柜的压低声音,“县城里的商户都怕了他们,隔三岔五来都得给孝敬,方才听他们说,还要往山上去呢。”
上山?!
阿娇一惊。
“捞钱捞疯了吧,”李是好翻了个白眼,“山上可没几户人家。”
阿娇把通缉令还给掌柜的,拉上李是好就往回走。
上山的好路是不能走了,她带着李是好走小路,“回家后,带上你爹娘立刻下山,去你外租家住几天。”
“怎么了娇姐?”李是好被她拉着飞奔,气都要喘不上来。
“别问,旁人若问起来,就说你是回去待嫁的。”阿娇一句句交代,“你和李叔李婶,从来没见过裴大哥,平日你们和我也不大来往,不知道我那有什么人。”
“记住,无论谁问,都说没见过、不知道、不认识。”
李是好被阿娇严肃的神态和语气给吓到了,知道要出大事,也不问了,闷头赶路。
两人抄近路回了半山腰,阿娇将荷包一解,塞进李是好怀里,“给你的添妆,快回家,按我说的做。”
说完她就往自个儿家跑,小院静悄悄的,裴大哥带阿宝上山还没回来。
她又火急火燎地上山寻人。
裴衍正负手站在一棵橘子树下,他身前还半跪着一名男子,身穿圆领缺骻袍,脚踩乌皮靴,倒比裴衍的长衫要华贵地多。
“大郎君,三皇子殿下飞鸽传书,说京中事宜尚未落定,请大郎君再稍待时日,”裴玦说道,“中州新任通判月前到任,是太子的人,属下已经布设监视人马。”
裴玦自小就跟着裴大郎君,是生死相随的死士。
两月前在通判府的席上,意外遭遇截杀,众人护着大郎君逃出后,兵分两路,由裴钰带一队人马护卫大郎君走青云山,他带着另一路人马分散视线,不成想裴钰竟然叛变,致大郎君于险境!
裴钰与他跟随大郎君死战沙场,多少次冲锋陷阵、几经生死,他一向都是豁出命去挡在大郎君前头,裴玦至今都想不通裴钰为什么要背主。
如今中州地界不安全,死士折损过半,他已另寻一处安全之所,确保大郎君回京前再无危险。
裴衍却没应声,一双黑瞳沉如寒潭,淡漠地瞧着远处吃饱了躺着晒太阳的阿宝。
裴玦想了想,又道:“属下已经派人暗中跟踪阿娇姑娘,今日她下山,必然可知她将玉佩藏匿于何处。”
“还有一事,裴府听闻郎君遇刺,生死未卜,主君已经上了折子,让三郎君袭爵。”
裴衍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忽然百米外的脚步声回响到他的耳朵,裴玦抬头看大郎君。
裴衍听出是阿娇的脚步声,“下去吧。”
裴玦身轻如燕,眨眼间已不见踪迹。
“阿宝!阿宝!”阿娇一路跑一路小声喊,她不敢喊裴大哥,怕有打猎的人听见,而且阿宝耳力、嗅觉佳,方圆百里,它都能听到、闻到。
但眼下阿宝吃饱喝足,躺在那土坑里,懒洋洋不肯动弹。
听到阿娇的呼唤,陡然跳了起来,咧着个笑,摇头晃脑跑着去了。
裴衍往阿娇的方向迎了几步,站在稍开阔处,身形如雪后青松,挺拔峭立,衣袂当风,飘然出尘。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