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阿娇所说,她爹很穷,她自己也很穷,给他买那张硬板床,不过百文,她心疼得饭量都小了。
他是不信这等品种的抠门精,会豁出去给自己买金锁,除非天降横财。
摇曳烛光下,纯金的长命锁泛着几许光泽,阿娇默默伸手,捂住胸前的金锁。
“我...我虽弄丢了你的玉佩,但好歹救了你一命,”阿娇故意绕过“谁送的”这个问题,“你总不能要我的长命锁补偿你的损失。”
裴衍被她护锁的模样逗起了兴趣,“一只锁不够。”
面对裴衍这种人精,山里长大的阿娇就显得稚嫩、纯粹很多,她不会挟恩图报,也不会猜测别人话里的意思,只会为难地看着他,希望他能高抬贵手,忘了玉佩那回事。
裴衍这些日子,每日上山,除了遛狼崽子外,更重要的是翻找他的玉佩,他顺着阿娇当日的路线来回数趟,一无所获,是以他怀疑玉佩有可能被阿娇藏在县城里。
贪财之人藏了贵重物品,如何能忍得住不去查看查看。
阿娇顶不住他债主讨债般的目光,偏过头去赶人,“我,我要睡觉了,要不明日再,再说吧。”
裴衍不仅没走,反而突然走了进来,阿娇紧紧抱住阿宝,四只圆滚滚的眼睛齐齐戒备地看着高大的男人,“做...做什么?”
裴衍走去窗边,将支开的窗柩关上,月光和夜风都被隔绝在外,“春夜犹寒,不要贪凉快。”
阿宝体热,阿娇总是喜欢开着窗户,这几日她确实时常打喷嚏,隐隐有风寒的征兆,但她也不在意,人活着总会有点小病小痛,熬一熬就好了。
裴衍热了两碗羊奶,阿娇一碗,阿宝一碗,盯着这俩喝完了,他施施然睡觉去了。
山上岁月宁静,山下秦楼楚馆喧哗旖旎,临近子时,依旧迎来送往、衣袖飘飘。
王顺自从得了那块玉佩后,虽没将玉佩出手,却也焦心地很,怕卖贱了,失去这翻身的好机会,又怕卖贵了,没人要,是以日夜厮混在秦楼楚馆,想在其中挑个冤大头好出手,但这年头人人都成了精,冤大头着实稀少。
王发没了营生后,一直跟着表兄王顺厮混,酒醉后满口胡沁,“表兄,那阿娇就是个水性杨花的□□,我可都是为了你才骂了她几句,要不是她勾引了李大夫,李大夫怎会解雇我!”
说着又灌了几口苦酒,如今家里都要揭不开锅,婆娘日日给他脸色看。
“什么时候的事!”王顺本就气闷,酒意上头,梗着脖子吼。
王发将阿娇上门那日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两人在后堂,避着人关着门,还脱了鞋,你说除了那点事,还能干什么!后来见官差来了,阿娇还从后门跑了,臭婆娘!”
“在我面前装的三贞九烈,”王顺双眼冒红,想起那日阿娇匆忙心虚的神情,“还不是是个男人就能上!”
旋即想到那日上山,好似在屋内瞧见个人影,"好啊,难怪那天晚上隐约瞧着屋里藏了个男人!"
“藏男人?”
王发放下酒壶,酒醒了大半,“可瞧真切了?真是个男人?”
王顺越发肯定,那必定就是李大夫,俨然一顶绿帽子上头,连日来在阿娇那受得气全冒了出来,邪念一起,伸手招来老鸨,要了点东西。
王发酒已经醒了,假借去方便,逃了酒钱,满面红光往衙门跑。
那日他偷听李大夫和阿娇说话,隐约听到穿莲草,后来官兵上门,李大夫矢口否认,当时还觉得是李大夫怕惹麻烦,现下想想说不准真是。
要不衙门搜查那贼犯那么久,能连个人影都没有,说不准就是藏在山上。
若真是,那悬赏的百两黄金就是他的了!
王发在衙门门口冻了半宿,等着大门一开,拖着发麻的腿脚一瘸一拐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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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是好要嫁的是山脚下的豆腐小郎君,家里祖辈都是卖豆腐,踏实干活,小郎君长得腼腆,带着媒人来提亲的时候,脸红似猴屁股,看着是个可堪托付的。
待到辰时两刻,李是好来寻娇姐一道去薛记绸缎庄,薛记老板娘之前有妇科病,羞于见医,还是娇姐治好的,前头就说了往后去她家买布,一律打折。
原本以为来的尚早,娇姐还没起身,一推门却看到娇姐在晒药材,十来只晒药架摆在东墙边,每只药架上都晾着各色药材,空气里浮动着淡淡药草香。
“娇姐,你最近怎么都起这么早了?”李是好走过去。
阿娇穿着一身淡黄色窄袖短袄、芙蓉花绣样的长裙,腰肢纤细,身量轻盈,只是眉眼瞧着有几分困意。
她摆摆手,不欲细说。
昨晚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一直被一只雪青色的仙人掌扎着,她跑它就在后面追,她慌不择路摔倒在地,抬头一看,那扎人的仙人掌上头冒出一朵白莲花,温润高洁,分明是徐天白的模样,她伸手要摸,那白莲花倏地睁开双眼,眼风凌厉,她一下子就被扎死了。
噩梦惊醒的瞬间,她浑身发紧,好似真死了一次。
不能再这样张冠李戴下去了,假的毕竟就是假的,她再自欺欺人也不会变成真的。
等李家的婚事过后,得让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