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艰涩。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回陛下,他他看完了。”
赵干一愣。
“看完了?那匣子呢?收起来了?”
“是。”
影七的声音平稳无波。
“他看完之后,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了。”
“然后他就把匣子收进了床头的柜子里,吹灯,睡觉了。”
睡觉了。
又他妈是睡觉!
赵干感觉自己胸口堵著的那股气,猛地一下,全泄了。
就像一个憋足了劲要跟人决斗的武士,结果对方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明天再说”,然后就回家睡觉了。
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憋屈,差点让他当场呕出一口老血。
他一把松开影七,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了茶摊的长凳上。
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又涨成了猪肝色。
张闻凑了过来,还想说什么“陛下,此獠定是”
“滚!”
赵干一个字,就把他后面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什么都不想听。
他只想静静。
别问他静静是谁,他只想静静。
回到悦来客栈。
赵干把自己关在天字一号房里,谁也不见。
他让王福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包括那个跟屁虫一样的御史张闻。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笼罩了整个桃源县。
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街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赵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以为,接下来,整个县城会和所有他见过的大景朝城镇一样,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除了几户大户人家门口挂著的灯笼,和更夫手里那点微弱的火光,整个世界都将被黑暗吞噬。
这才是正常的古代夜晚。
安静,能让他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到底该拿那个叫李淏的怪物怎么办。
然而。
现实,再一次,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时。
“唰——”
窗外,楼下的主街,仿佛被人施了什么法术,一盏接一盏的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零星的灯笼。
那是一整条街!
一整条街的灯火,汇成了一条璀璨的光带,像一条流淌的黄金之河,瞬间撕裂了浓稠的夜色!
整个客栈的窗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映照得一片通透!
赵干的眼睛,被这光亮刺得猛地一眯。
他霍然起身,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气和人间烟火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楼下的街道,比白天还要热闹!
灯火通明的商铺,依旧开着门。
烧烤摊上升腾的烟火,小吃铺前排著长队的人群。
孩子们举著糖人,在明亮的街道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酒楼里,猜拳行令的声音,夹杂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调子,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小县的夜晚?
这分明是京城上元灯会才有的盛景!
不!
比上元灯会还要离谱!
上元灯会一年才一次!
可看这架势,这桃-源县,他妈的夜夜都是上元节!
“不夜城”
赵干的嘴唇哆嗦著,喃喃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心里,刚刚平复下去的惊涛骇浪,再次被掀起!
这又是李淏搞的鬼!
肯定是!
可这怎么可能?
这么大规模的夜间照明,要耗费多少灯油?多少蜡烛?
这烧的不是油,这烧的是金子!
一个穷乡僻壤的桃源县,哪来这么多钱?!
赵干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念头。
贪腐!巨贪!
这一定是压榨了民脂民膏,才营造出的虚假繁荣!
对!一定是这样!
这繁华,肯定只在主街上!
那些看不见的,偏僻的,阴暗的小巷子里,一定还是原来那副破败、肮脏、盗匪横行的鬼样子!
那里,才是桃源县的真相!
想到这里,赵干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他要亲手撕开这层虚伪的画皮!
“影七!”
赵干低喝一声。
“属下在。”
影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换衣服。”
赵干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跟朕,去巷子里走走。”
一刻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