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刚才那一幕给抽走了。
他像个木偶,僵在街角。
风吹过,卷起一片烂菜叶,糊在了他旁边的御史张闻的脸上。
张闻也没动。
他仿佛已经和那片菜叶融为了一体,共同构成了一座名为“怀疑人生”的雕塑。
李淏那个懒散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可赵铁柱那一声充满崇敬的“谢大人指点!”,却还在赵干的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陛下咱咱们还跟吗?”
太监王福哆哆嗦嗦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跟?
还跟个屁!
赵干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静一静。
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这个已经彻底乱套的世界。
一个懒鬼县令。
一群被洗脑的百姓。
一个能把上司的敷衍当成圣旨的卷王下属。
这桃源县,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不跟了!”
赵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累了。
心累。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方向是悦来客栈。
他决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再跟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街表演一个天子骂街。
然而,他刚走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不对!
赵干的眼中,忽然又闪过了一丝垂死挣扎的光芒。
他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晚饭!
对,晚饭!
这个李淏,如此嚣张,如此奢靡,从水泥路到玻璃窗,无一不是耗费巨大的“奇物”。
那他的晚饭,必然也是极尽奢华!
山珍海味,龙肝凤髓!
这,就是他贪腐的铁证!
只要抓到他吃穿用度上的腐败,之前的一切“功绩”,就都可以被解释为“收买人心”的手段!
想到这里,赵干那颗已经快要熄火的帝王之心,又“轰”的一下,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李淏消失的巷子口,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影七!”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
赵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潜入他家,给朕盯死他的饭桌!”
“朕要知道,他晚上,到底吃的是什么民脂民膏!”
“是。”
影七的身影一晃,像是融入空气里的水,瞬间消失不见。
赵干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带着张闻和王福,在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茶摊坐下,焦急地等待着。
张闻此刻也缓过神来了,他凑到皇帝身边,一脸的愤慨。
“陛下,您瞧见了吧!此獠不仅懒惰,还蛊惑人心,愚弄下属!其心可诛啊!”
赵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现在不想听张闻放任何屁。
他只想等影七的报告。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出影七的回报内容了:
“目标晚餐,有东海的鲍鱼,南山的竹笋,西域的烤全羊,北地的熊掌”
“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碗是前朝的官窑瓷”
只要有这些!
只要有一样!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办了李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茶摊的博士换了三壶茶,赵干的心也跟着提了三次。
终于,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黑影,鬼魅般地回到了茶摊旁的阴影里。
赵乾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如何?”
他迫不及待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飘。
影七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回陛下,属下已查明。”
“李淏的住处,只是一个普通的两进院落,院中杂草丛生,陈设简陋,并无豪奢之象。”
赵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普通院落?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难道这老狐狸,还知道玩“狡兔三窟”的把戏?
“说重点!”赵干不耐烦地催促,“说他的晚饭!”
影七顿了顿。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
“目标的晚餐已经用完了。”
“菜色是”
影七停顿了足足三秒,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然后,他才用一种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报出了菜名。
“一盘红烧肉。”
“一盘清蒸鱼。”
“一盘炒青菜。”
“一盘凉拌豆腐。”
“外加一碗蛋花汤。”
“米饭,两碗。”
说完,影七就闭上了嘴,静静地跪在那里。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赵干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