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嘘”字,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
它轻飘飘的,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赵干的喉咙。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帝王威严,都被这一下给“嘘”得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到极致的茫然。
朕
大景朝的天子。
被一个乡下老农,给“嘘”了?
赵干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身后的御史张闻,可没有宕机。
张闻的肺都要气炸了!
放肆!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指著那老汉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你这大胆刁民!可知眼前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铁钳似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张闻一愣,回头一看,抓住他的,竟然是皇帝陛下!
他看到,赵干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要杀人的暴怒。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表情。
一种混杂着好奇、困惑、以及看疯子一般的平静。
“陛下?”
张闻不解地低呼。
赵干没有理他,只是松开了手,向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那个一脸警惕的老汉,又看了看躺椅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著口水的李淏。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想找这位李大人,问几句话。”
他特意在“李大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老汉还没说话,旁边那个一直拿着蒲扇,小心翼翼扇风的大婶,先不乐意了。
她柳眉倒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里的蒲扇指著赵干,压低了声音,却气势汹汹。
“问话?问什么话!”
“没看到我们家老爷正在忙吗!”
忙?
赵干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指著那个鼾声都快起来的年轻人,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他他这叫忙?”
“他这分明是在睡觉!”
“青天白日的,朝廷命官,在河边呼呼大睡,这也配叫青天?”
赵干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怒火吼了出来。
他这一吼,周围的百姓顿时像被捅了马蜂窝。
但他们没有惊慌,反而一个个都对着赵干露出了“你这外乡人真没见识”的鄙夷表情。
那个扇风的大婶,更是理直气壮到了极点。
“嘿!我说你这个外地来的客官,怎么说话呢!”
“我们老爷这怎么能叫睡觉呢?”
大婶一挺胸膛,脸上泛著狂热的红光。
“我们老爷睡得越香,就说明我们桃源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没什么烦心事需要他老人家操劳!”
“这是祥瑞之兆,你懂不懂?”
赵干:“???”
他彻底懵了。
睡觉是祥瑞之兆?
这是什么他妈的鬼逻辑!
他身后的张闻,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因为对方的逻辑,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那大婶见赵干一脸痴呆的模样,还以为他被自己的高深理论给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你不信?”
她把蒲扇往腰上一别,开始掰著指头数。
“就上个月,老爷也是在这棵树下,一觉睡到了太阳下山,醒来就画出图纸,让城里的工匠烧出了那种叫‘玻璃’的窗户!”
“那玩意儿,又亮堂又结实,现在我们家晚上都不用多点一根蜡烛了!”
旁边一个正在给李淏赶蚊子的小伙子也凑了过来,满脸崇拜地补充道。
“对对对!还有修路那次!”
“老爷在县衙后院的躺椅上,一连睡了三天三夜,口水都流了一地!”
“县丞大人急得团团转,我们都以为老爷病了。”
“结果你猜怎么著?”
小伙子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老爷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悟了!’然后就拿出了‘水泥’的方子!”
“那可真是神仙手段啊!”
最开始那个嘘声的老汉,此刻也背着手,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智者的优越感。
“所以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懂。”
“我们老爷,那不是在睡觉。”
老汉指了指李淏的脑袋,一脸的神秘。
“他那是在神游太虚,入梦神交,去跟天上的神仙请教治国安邦的法子呢!”
“你们以为他在流口水?”
老汉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赵干和张闻的无知。
“那叫‘琼浆玉液’!是天上的智慧满得溢出来了!”
“你们要是敢吵醒他,惊跑了神仙,耽误了我们桃源县明年的大发展,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