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就是!不能吵!”
“谁敢吵我们老爷睡觉,就是跟我们整个桃源县的百姓过不去!”
“上回隔壁县的吴县令派人来偷学,就被我们打出去了!”
赵干站在人群的中央。
他看着李淏嘴角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的口水。
又看了看周围百姓那一脸“我们家老爷最棒”、“他流的口水都是圣水”的狂热表情。
他积攒了一路的怒火,滔天的杀意,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到无边无际的荒谬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桃源县的清水河边。
他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写满了“离谱”二字的疯人院里。
而他自己,是唯一那个清醒的。
不。
赵干的身体晃了晃。
他开始怀疑。
到底是他们疯了。
还是朕疯了?
他嘴唇颤抖著,想说点什么。
想斥责他们妖言惑众。
想命令影七把这个装神弄鬼的懒官当场拿下。
可他看着百姓们那一张张淳朴、真诚、且坚信不疑的脸。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那条平坦的水泥路。
想起了那明亮的玻璃窗。
想起了那个能冲走一切污秽的马桶。
想起了这一路行来,没有一个乞丐的繁华县城。
这些,都是真的。
难道
难道这个懒鬼睡觉,真的他妈的是祥瑞之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干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分崩离析。
旁边的张闻,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
作为大景朝的首席“喷子”,他可以忍受贪官,可以忍受庸官,但他绝不能忍受这种用装神弄鬼来愚弄百姓的妖官!
这是在动摇国本!
“一派胡言!”
张闻气得须发皆张,指著那群百姓,声色俱厉地怒吼。
“尔等愚夫愚妇!竟被此等妖术蒙蔽!”
“他不过是一个懒惰成性的蠹虫!一个欺上瞒下的国贼!”
“本官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将此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百姓们愤怒的声浪给淹没了。
“你这人怎么血口喷人!”
“你才是蠹虫!你全家都是蠹虫!”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想害我们李大人?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此刻却像护崽的母鸡,一个个怒目圆睁,把李淏的躺椅围得是水泄不通。
更有甚者,已经有人默默地抄起了地上的石头和树枝。
张闻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他这辈子,弹劾过丞相,硬刚过将军,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场面!
赵干麻木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看着他手下最刚正不阿的御史,被一群他声称要“拯救”的百姓,骂得狗血淋头。
他忽然很想笑。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的,悲哀的笑。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一切混乱的源头——躺椅上的李淏身上。
或许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不管他是神仙还是妖孽。
今天,朕必须把他弄醒!
就在赵干下定决心,准备不顾一切上前的时候。
躺椅上的李淏,忽然动了一下。
他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从草帽下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清秀的,睡得红扑扑的脸。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皇帝陛下那即将崩溃的目光中。
他含糊不清地,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
“唔烤鸡翅多加点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