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梦礁。
这里没有黄金时刻的璀璨灯火,也没有原始梦域的混沌扭曲。
天空是一种温柔的,近乎于暗蓝色的光晕,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缓缓升降,像是夏夜的萤火。
周围与十二时刻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就像是被废弃的旧城区一样。
这里是匹诺康尼所有梦的终点,是所有故事的归宿。
这里的光线很柔和,带着一种梦境燃尽后的余温。
无数光点在暗蓝色的空间里浮沉,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无声烟火。
爱莉希雅伸手捞了一把,那些光点便从她的指缝间溜走,没有留下任何触感。
“这里就是匹诺康尼的终点站吗?”她环顾着四周那些废弃的建筑轮廓,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感觉像是被遗忘的游乐园,有点浪漫,又有点可惜。”
昔涟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粉白色的短发在微光中轻轻飘动。
作为【记忆】的命途行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每一粒光尘,都是一段被磨损、被遗忘的梦境碎片。
悲伤、喜悦、愤怒、遗憾……无数种情绪在这里交织、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温柔的死寂。
这里是梦的坟场。
“每一个来到匹诺康尼的旅客,都会在这里留下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碎片。”陆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此地的安宁,“时间久了,便汇聚成了这片海。”
他牵着昔涟的手,带着两人,漫步在这片由残梦构成的礁石滩上。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踩在厚重云层上的奇妙感觉。
“那我们岂不是也在这里留下了记号?”爱莉希雅跟在他身边,好奇地问。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不远处。
在那里,三枚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光点,正静静地悬浮着。
一枚是深邃的紫色,内里仿佛有数据流在涌动。
一枚是纯净的粉白,散发着湖水般温柔的光晕。
还有一枚是明媚的桃粉,像一颗永不凋零的桃花。
“看来我们已经是这里的‘原住民’了。”爱莉希雅看着那枚属于自己的光点,笑了起来。
昔涟也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那三枚紧紧挨在一起的光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旋律,从流梦礁的深处传来。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的歌声。
空灵,纯净,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哀伤。
“这个声音……”昔涟的表情微微一变。
爱莉希雅也收起了笑容,她侧耳倾听,桃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讶异。
“不会吧?难道那位大明星小姐,也买了来这里的‘门票’?”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由破碎霓虹灯牌构成的废墟,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边缘,是一座早已废弃的钟楼,指针永远地停留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时刻。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钟楼的护栏前。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浅紫色的长发在微光中轻轻飘动。
那段空灵的旋律,正是从她的唇间流淌而出。
是知更鸟。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到来,只是静静地哼唱着,目光投向流梦礁那片无垠的暗蓝星海。
陆沉停下了脚步。
昔涟和爱莉希雅也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知更鸟缓缓转过身,当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陆沉三人时,那双空灵的浅紫色眼眸里,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错愕。
那份错愕很快被礼貌的微笑所取代,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与疲惫。
“陆沉先生,爱莉希雅小姐,昔涟小姐。”
她的声音真实而又清晰,不再有之前的沙哑。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各位。”
“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知更鸟小姐重逢。”爱莉希雅笑盈盈地走上前,很自然地打量着她,“不过,你这身打扮,可比在酒会上好看多了。”
知更鸟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赞美。
“你……还好吗?”昔涟走上前,湖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我们听说了你的事……”
“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知更鸟的回答出乎她们的意料。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喉咙,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在这里,没有了家族的枷锁,没有了同谐的律令,也没有了那些嘈杂的,不和谐的声音。”
“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而唱了。”
她的话,让昔涟和爱莉希雅都沉默了。
陆沉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死亡,并非终点。”
知更鸟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沉,眼中的疏离感消散了许多。
“您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陆沉的回答模棱两可。
知更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