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知更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盈,“就像一直背负着沉重的乐器,在规定的舞台上,演奏着别人谱写的乐章。而现在,乐器和乐谱都消失了,我终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转过身,面向那片由无数残梦构成的星海,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温柔的死寂。
“这里很安静,很舒服。如果这就是死亡,那它并不可怕。”
“哎呀,可别这么说嘛。”爱莉希雅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这里可不是终点,只是一个中场休息的后台而已。等你休息够了,还是要回到舞台上的,大家可都等着听你的新歌呢。”
知更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侧过头,看着爱莉希雅那张明媚的笑脸,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谢谢你,爱莉希雅小姐。”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叫我爱莉就好。”
昔涟看着她们,心中那份因为“死亡”而带来的沉重感,也消散了不少。她走到陆沉身边,小声地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匹诺康尼的梦境正在失控。”知更鸟听到了她的问题,主动接过了话头。她脸上的轻松被一抹忧虑所取代,“我能感觉到,梦境的根基在动摇,就像一首即将崩坏的交响曲,无数不和谐的音符正在涌现。忆域迷因【死亡】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她看向陆沉,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恳切。
“陆沉先生,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她不再拐弯抹-角,“这片梦境,会彻底崩塌吗?匹诺康尼……会迎来终结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在乎家族的荣耀,但她不能不在乎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家园。
爱莉希雅和昔涟也齐齐看向陆沉,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钟楼的护栏边,俯瞰着下方那片缓缓流淌的,由无数记忆光点汇成的河流。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知更鸟小姐。”陆沉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最初帮助家族,建立这片美梦乐园的三位无名客吗?”
这个问题,让知更-鸟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沉会突然提起一段如此古老,甚至快要被家族刻意遗忘的历史。
“三位……无名客?”她重复着这个词,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当然记得。”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那是匹诺康尼还被称为‘边陲监狱’的时代。家族接管这里后,是三位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伸出了援手。”
她的叙述,将一段尘封的历史,缓缓铺开。
“第一位,是米哈伊尔先生。他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是他,提出了将监狱改造为‘美梦乐园’的构想,并亲手设计了匹诺康尼梦境最初的蓝图。人们都称呼他为……‘钟表匠’。”
“第二位,是拉扎莉娜女士。她是一位充满热情的学者,匹诺康尼如今建立的基础,都出自她对忆质的研究,说她是美梦之星真正的奠基人也不为过。”
“而最后一位,是铁尔南先生。他为匹诺康尼寻找出路而再次踏上开拓,却在开拓的道路上遭遇了虫灾,被巡海游侠救援后成为了一名巡海游侠再次离开。”
知更鸟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三位先驱者的敬意。
知更鸟的叙述在流梦礁温柔的微光中落下,带着对过往时代的敬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情感。
她所讲述的,是匹诺康尼官方历史中最光辉的一页,是每一个家族成员都耳熟能详的创世神话。
“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开拓者。”
陆沉的评价很简洁,却让知更鸟心中那份因提及先驱而产生的自豪感,得到了确认。
“只可惜,历史总是在传唱中,遗漏掉最重要的部分。”
陆沉的话锋一转,让知更鸟的表情凝固了。
爱莉希雅和昔涟也安静下来,她们知道,陆沉要开始揭晓谜底了。
“知更鸟小姐,你刚才说,这里很安静,很舒服。”
陆沉没有看她,他的视线投向了下方那条由无数梦境碎片汇成的光河。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里会如此‘和谐’?”
这个问题,让知更鸟陷入了思索。
是啊,为什么?
这里是梦的坟场,是无数遗憾与破碎的终点。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最混乱,最嘈杂的地方。
可它却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圣洁的安宁。
“因为有人,用他最后的梦,为这里所有的残响,谱写了一首安眠曲。”
陆沉伸出手,掌心向上。
周围那些浮沉的,属于无数陌生人的记忆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他的掌心汇聚。
它们没有融合,只是围绕着他的手,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由亿万星尘组成的微缩星系。
“你看到的,是家族想让你看到的故事。”
“现在,我让你看看,故事的另一面。”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