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比原始梦域中任何扭曲的景象都更具冲击力。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走到那具残破的骑士装甲旁,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她能想象到,一位怀揣着自由意志的战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如何来到这里鏖战,最终却沦为滋养这片虚假繁华的悲惨养料。
“所以,匹诺康尼的根,从一开始就是烂的。”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它建立在一具骑士的尸骸之上,用一位追寻自由者的梦想,编织了一个囚禁所有人的牢笼。”
昔涟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流萤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冷的金属手臂。
她能感受到,从装甲内部传递出的,那股剧烈颤抖的哀恸。
“陆沉先生。”
萨姆装甲的面罩下,传来了流萤压抑着哽咽的声音。
她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具代表着格拉默铁骑荣耀的重型装甲,以一种最为古老而又庄重的礼节,向着陆沉低下了头。
“我恳求您,帮我找到ar-214的遗骸。”
“她不应该被埋葬在这片肮脏的噩梦里,成为滋养罪恶的温床。”
“我想……我想带她回家。”
她想带她回家。
这简单的六个字,让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
这里不是她的家。
格拉默早已毁灭。
她口中的家,或许只是记忆中一片永恒的星空,一个可以让战友安息的,干净的地方。
“我答应你。”
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没有去扶起流萤,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沉重的托付。
“我会把她带出来,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他的承诺,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力量。
流萤的身体不再颤抖。
她缓缓站起身,合上了面罩,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而又强大的银色骑士。
“谢谢您。”
“哎,别这么客气嘛。”爱莉希雅重新挂上笑容,走过来拍了拍萨姆坚硬的肩甲。
“说起来,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比通缉令上那个‘高大男性’要帅多了。”
她试图用玩笑来缓和这凝重的气氛。
昔涟也走上前,对着萨姆装甲轻声说。
“我们会一起帮你的。”
就在这片混沌的荒原上,一个脆弱的,却又坚韧的同盟,悄然形成。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真是一副感人至深的画面呢。”
“几位,打扰了你们的温情时刻,真是抱歉。”
三人一机甲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栋倾斜的建筑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纯白长裙的女人。
她的裙摆和衣袖上,点缀着大量盛开的,灰黑色的花朵,仿佛是从墓园里走出的哀悼者。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下,末端带着一小簇蓝色火焰的细长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只覆盖着黑色甲壳,指尖是五根闪烁着寒光的,长长的利爪。
她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一步一步,优雅地向他们走来。
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忆质的波动,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又或者,她凌驾于此地的规则之上。
萨姆装甲第一时间挡在了众人身前,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爱莉希雅和昔涟也神色一凛,各自的力量在暗中积蓄。
这个女人给她们的感觉,太危险了。
女人在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组合。
一个看不出深浅的男人,一个纯粹到极致的记忆命途行者,一个浑身散发着魅惑气息的粉发妖精,还有一个……穿上了萨姆装甲的格拉默铁骑。
“真是……有趣的组合。”
她轻笑出声,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沉身上。
“尤其是您,这位先生。”
“从您踏入匹诺康尼的那一刻起,我就对您充满了好奇。”
“您就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所有的信息,让我完全无法看透。”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试探。
陆沉没有回应她的试探,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康士坦丝。”
康士坦丝。
当这个名字从陆沉口中吐出时,白裙女人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她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瞬间收缩。
“你……”
“或者,我该叫你,大丽花?”陆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康士坦丝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丽花。
这是她在焚化工中的代号。
一个除了焚化工内部成员,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的名字。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知道她的真名,甚至连她最隐秘的代号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