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身影融入夜色,带走了演武场上最后的寒意。
彦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师祖的那句话。
他所有的骄傲,在镜流那简单到极致的剑招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总觉得师祖的剑不止于此,但他始终抓不住那一丝灵感。
这一夜,罗浮未来的剑首,彻夜未眠。
他呆坐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踉跄着站起身,重新捡起了那六柄掉落在地的飞剑。
他尝试着再次练剑。
起手式,依旧是那般行云流水。
剑光,依旧是那般璀璨夺目。
可他自己却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和滑稽。
“花里胡哨。”
师祖的评价,像一道魔咒,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停下动作,六柄飞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为什么?
他的剑,是师父景元亲手所教,是云骑剑术的精髓,是罗浮最顶尖的传承。
怎么就成了没有心的模仿?
他想不通。
他走到那块被自己贯穿的试剑石前,伸手抚摸着那个光滑的孔洞。
这一剑,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绝技。
现在看来,却像一个笑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师祖对决的每一个瞬间。
师祖的剑,没有招式。
或者说,她的每一招,都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撩。
可就是这些最简单的动作,却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是一种,仿佛能斩断因果,冻结时空的绝对意志。
“你的剑,想要斩断什么?”
彦卿扪心自问。
他想斩断丰饶孽物,守护仙舟,想获得师父的认可,想成为罗浮最强的剑士。
这些,难道不对吗?
他越想,心越乱。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涌起。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坚硬的试剑石上。
“砰!”
拳头与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钻心的疼痛从指节传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自己破皮流血的拳头,忽然想起了师祖最后的那句话。
“我不希望看到你用剑。”
“用你的手,用你的身体,去感受你的对手。”
不用剑?
那他还算什么剑士?
彦卿自嘲地笑了笑。
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解下了腰间的佩剑,将它和那六柄飞飞剑一起,整齐地摆放在了演武场的角落。
他脱掉了那身象征着荣耀的骁卫甲胄,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和无助。
他走到一具机关人偶前,那是云骑军日常训练用的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拳架子。
然后,一拳挥出。
没有剑气的呼啸,没有剑光的闪耀。
只有血肉之躯与钢铁的碰撞。
“砰!”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而那机关人偶,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疼。
好疼。
彦卿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想过,赤手空拳的战斗,是如此的艰难和痛苦。
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师祖那双冰冷的红色眼瞳。
他想起了自己那被轻易击落的长剑。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从心底最深处,顽强地钻了出来。
“再来!”
他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拳,肘,膝,脚。
他用尽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去攻击那具不会还手的机关人偶。
一次又一次地被震退。
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
他的身上,很快就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他的双手,更是血肉模糊。
但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他开始忘记了那些精妙的剑招,忘记了那些华丽的剑光。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的本能。
如何发力,才能更有效。
如何移动,才能更稳固。
如何攻击,才能造成最大的伤害。
他渐渐地,沉浸在了这种最原始的搏斗之中。
他开始“听”到自己身体的声音。
血液的流动,肌肉的收缩,骨骼的鸣响。
他感觉自己,正在重新认识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就在他打得浑然忘我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演武场的宁静。
“彦卿骁卫!”
一名云骑军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看到彦卿那副凄惨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声禀报。
“不好了!幽囚狱……幽囚狱发生暴动!”
“有犯人越狱了!”
彦卿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