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的辟谷丹一向嗤之以鼻,自然不会准备。可现在身在大漠里,她又是个瞎子,啥事做不了。叹了口气,伸手去掀谢妄的毛毯,然后靠近了些。谢妄缓缓睁开眼,立刻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脖颈上,然后沿着脖颈一直朝上摸索。
意识到这是师娘的手,谢妄整个人怔怔的,大脑一片混沌,他甚至不敢偏头去看,只是浑身紧绷地僵在原地。
师娘……要做什么?
很快,柔软温暖的手指很快抚过喉结,带来了一阵像酥麻的痒意,如同惊雷般,炸得少年惊慌地攥紧手,几欲不能思考。时间如此漫长又如此的快。
柔软的手指沿着下巴,触摸到了少年的唇瓣。少年喉头一紧,下意识地开口唤了声“师娘……谢妄就这样含住了张熹微的指尖。
刹那间,世界万籁俱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少年全身,大脑一片空白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冒犯了师娘。
他惊慌失措地坐起身,却拉扯到了伤口,疼的倒吸一口气。“谢妄…你醒了?"张熹微抽开手,然后将手中的丹药举起来说道”快把这个吃了,对你的经脉有好处。”
“谢谢……师娘!"谢妄根本不敢去看张熹微,垂睫接过,囫囵吞下。然后他才想起要道歉。
“师娘对不起…刚……刚才……“弟子不是故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熹微毫不在意地挥手打断“我知道……小事而已,不用在意……“她问道:“你可知如今我们在何处?”谢妄压下思绪,看向远方说道:“此处全是漫天黄沙,我们应该在西北。”张熹微问:“那你的伤还好吗?”
谢妄回答:“弟子并无大碍。”
“别粉饰太平,我要知道真实情况。"张熹微直接说道。强行入魔对身体伤害太大,筋脉被生生撑断,灵力无法运转,寂灭之气如今依然在体内筋脉里随时会反扑,还有外伤在身,可以说……糟糕透了。宛如废人,连走路都是痛苦的折磨。
他现在是累赘。
少年轻声说道:“师娘,弟子可以送你出去,将……师娘送到安全的地方。”“那你呢?"张熹微偏头问他。
谢妄抬头看了看天空,黑漆漆的眼里是一种无一物的空荡“弟子会找个地方恢复伤势。”
你是不是不想活下去,想寻死?
话到嘴边,被张熹微生生压回了喉咙。
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难承受的痛苦。想到自己当初在梦里看到太一宗被屠,父亲被杀,一样的生不如死。她的人生能重来,而他也是一样。
张熹微:“谢妄…你欠我的恩情,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的绝域,濒死时赠药,拍卖会带你逃出升天……那夜从顾重九手中拼死救下你,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别想少还我一点。”她慷概激昂地说完,还冷笑了一声,说道:“都说滴水之恩要当涌泉相报,你说是不是呢?”
“对不起师娘……“谢妄没有丝毫迟疑地说道"这些,弟子一定会还给你的。”“怎么还?"张熹微最擅长得寸进尺,此时自然不可能放过谢妄。“师娘想要弟子怎么还都可以。"他静静地看着她认真说完,顿了顿,还是跟了句“只要不违背天下大义…”
“打住。"张熹微一脸庄严地曲解他的意思“那以后你得听我的,对吗?”“对。"他却没有任何犹豫。
“君子一诺千斤重!"不等谢妄说话,她直接威胁道“你若是敢反悔,我定会将你的尸体挖出来,抽上一百鞭以泄心头之恨。”她说着狠戾的话,可那双空洞洞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的威慑。而分明,这双眼眸曾经亮如繁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眼睛,可却因为他,两次三番地失去色彩。
谢妄鼻头一酸,声音微哑地说″好。”
一夜之间痛失亲人,甚至还闯下弥天大祸,他的确……痛苦得想死。可至暗时刻,有一只手破光而来,他的师娘……像个血人一样地抓住了他。他不死。
再痛,他也不会去死。
为了师娘,他也会好好活下去,也不会允许自己堕入魔道成为人人厌恶的东西。
玄清宗此时正门大开,张宗正率领着太一宗的十多位亲传弟子在大殿坐下。“今日我来,便是来替我儿阿翡解除和顾重九的婚约。”说着,他手一拂,半空中出现了一幅卷轴。今,以太一宗宗主之名,昭告天地神明,日月星辰共鉴:张熹微与顾重九昔日缘结同心,缔结婚契。然今缘分已尽,情义两绝。故于此斩断姻缘之线。
自此刻起,前尘尽散,因果两清;死生祸福,各不相干;大道通天,各不相谋。
此誓,天地共证,永不复续。
各不相干……永不复叙?
每一个字都恍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顾重九的心脏上。他十指无意识地扣着座椅扶手,青筋暴起,身体疼到痉挛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