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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映天门(六)(1 / 2)

第86章朝晖映天门(六)

贺兰暄手里捧着那只瓷盏,眉眼间温柔如常。听到萧绥冷不防的一句质问,他微微一怔,手指紧了紧,盏口微微颤了颤,但很快便调整了神色,抬眼时已恢复从容:“昨夜听闻你喝了酒,我放心不下,便赶过来看你。宝兰见我担心,索性让我留下守夜。我如今已有待诏的名份,守在你身侧,也不算失礼。”他说这话时神态自然平和,语调柔缓,仿佛昨日的风波与圣旨带来的重压,从未在他心口留下半点裂痕。

萧绥望着他,心头一时茫然,亦有几分不安。明明该说点什么,可一张口,却又被堵得发不出声。

正当萧绥沉吟不决间,贺兰暄已经俯下身,将手中杯盏朝她递过去:“这是我提早熬好的解酒汤,里面放了葛根和蜂蜜,都是解酒毒的东西。刚刚又拿去炉子上温过,温度正好,不烫嘴,趁热喝了罢。”瓷盏上氤氲的热气升腾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与甜意。萧绥怔怔地望着,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沉重。

贺兰暄察觉到她迟迟不动,手臂悬着,心口微微发紧,仍努力维持笑意:“怎么?不合心意么?若是不想喝这个,我去给你换别的?清茶可好?还是我再吩咐人煎一碗别的药汤?”

他的话越是体贴入微,语气越是亲切自然,萧绥心头便越不是滋味。昨日回府后的那几声斥责、那道圣旨的沉重,此刻全都化作一股发酵的愧疚与无力,被他的温柔不动声色地搅得翻腾不休。

末了,萧绥拧着眉心抬起头,声音压得低沉:“你先把杯盏放下,我有话要同你说。”

贺兰暄从善如流地将杯盏放在小几上,随后略微挪动身子,侧身坐在萧绥床榻边。

气氛瞬间凝滞,青灰色的天光透过窗纸从侧面映照进来,将贺兰璋的身影勾勒的又冷又朦胧。分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萧绥凝视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庞依旧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可就是这样明明该让人安心的笑容,在此刻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心头发酸,胸腔里堵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格外郑重:"昨日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

贺兰暄神情局促了一瞬,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低声道:“我知道,我不怪你。”

萧绥眉头皱得更深:“为什么?”

贺兰璋抿了抿唇,努力勾动唇角:“你虽是公主,可是也有自己的难处,我能理解,真的。”

萧绥定定凝视着贺兰暄,目光如刀锋般灼烈,仿佛要透过笑容看穿他心底的血肉。良久,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抹压抑到极致的颤意:“那你可知我已经接了圣旨,来日便要与元祁成婚?”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试探。

然而贺兰璋并没有像她预料那样失态。他的神情未有太大波澜,唇角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笑,只有目光不自觉地垂落,像是有意在逃避:“知道,昨夜沈世子送你回来时,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与太子青梅竹马,他身份尊贵,与你他配正相宜。我都明白,不会介意。”

这份平静像是一种温柔的伪装,刺得萧绥心头一阵剧痛。仿佛忍无可忍了似的,萧绥一把攥住贺兰璋的手腕,将他用力往怀里一带。贺兰暄猝不及防,整个人失了重心,几乎是跌进她怀里。他愕然抬首,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痛楚与愧疚,赤裸炽烈,像燃烧的火焰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胸口的防线烧得七零八落。“阿经绥……“他的嗓音发颤,唇角原本勉力维持的笑意终于支撑不住,颤抖着消散。

萧绥呼吸急促,声音紧绷:“你为什么不介意?你应该介意,该怪我,怪我食言,怪我没能护住你,怪我把你推到这样屈辱的境地!”她的手指收得极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他的肌肤里。那力道不是单纯的攥住,而是像要将他牢牢钉在自己眼前,不容他再以沉默与顺从来逃避。忽然脑海中一个闪念划过,她用力晃了一下贺兰暄的手臂:“要不…我悄悄送你回北凉罢。我会替你善后,那道圣旨你大可置之不理,有我在,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处理好这些事,你尽管离开。我会送你去找贺兰璟,他肯定能照顾好你。”

这番话出口时,她整个人像是要燃烧起来,急切中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贺兰暄的面庞霎时僵住,下一刻,他猛地扑身上前,整个人紧紧箍住萧绥,哽咽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我不要,你别送我走!做小就做小,我已经认了啊……我都认了,你怎么能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啊!”勉力维持多时的从容平和瞬间瓦解,只剩下赤裸裸的慌乱与无措。昨夜,他一直在心里劝慰自己,把与萧绥从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在心里翻捡了一遍又一遍。

从闲意楼初见,到燕子崖雪崩,再到两国交战时,她为了护自己周全不惜在当众顶撞圣人,以至于被罢官削权,最后一同远赴边关…历尽千帆,感情深到了这种程度,早已不是“爱”与“不爱"能够界定的。那是一种深入骨血的依存,是无法割舍的执念。明明之前便已做好了打算,若是萧绥真在战场上出了意外,自己绝不独自苟活。既然生死都已认定与她共赴,如今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实在该感到欣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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