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掉在乔月脚边,乔月准单脚蹦上去。她抬头看看天,现在的天也好看,是一种很清冽的蓝。乔月正了正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是一款湖蓝色带波点的丝巾,她喜欢这种滑溜溜的布料,因为挨着皮肤会很舒服,不过她戴上主要原因还是这丝巾抽丝」了,没法卖给别人。
路过的一个女学生回头看她,有一片叶子正好落在乔月头上。人有时候会忽然觉得身边路过的人特好看,但也说不清哪好看,是眼睛特别好看吗,嘴巴特别好看吗,好像也不是,大概就是这个人站在那儿就特别好看,树叶落在她脑袋上就特别好看。
乔月踩着叶子往前走,本来小伟台球厅离得就不算远,两站公交车就到了。杨萌前两天回放牛沟门了,她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她是家里面老三,前面两个都是姐姐,她一下生就让爹妈给村里一户生不出小孩的夫妻了,原本那夫妻对她不赖,但后来他们生了自己小孩,杨萌又不算听话,从小就比别的小女孩淘气,就不养了,给送回去。杨萌亲爹妈呢,更不要了,因为他家才生个男娃儿,杨萌后面其实还有两个妹妹,也不知道哪去了。因为他们都是少数民族,又穷,地方还偏,所以计划生育也没管到他们头上。
杨萌脸皮厚,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亲爹妈不要她她就非去,不给她留饭她就把他们家鸡蛋偷了,乔月养过她挺长一段时间的,当然不是白养,乔月她妈那会儿开始有癫痫症状了,杨萌帮忙看着乔英慧,乔英慧一犯病她就跑沟里山城上叫乔月,乔月在山坡上放羊。
杨萌是去放牛沟门摘榛子去了,她们山上的榛子特好,每年都有人背到县城来卖,杨萌现在不怎么缺钱,她在台球厅里算是个小头头,手底下管着几个人,工资比普通员工要高点儿。
杨萌对榛子一般,她对于吃起来麻烦的东西都不怎么待见,乔月喜欢吃,乔月就喜欢吃那种要吐壳的东西,什么瓜子花生核桃杏仁榛子的。杨萌跟乔月说的,有空来她这儿拿榛子,她就住在台球厅旁边那片平房里,一个月一百五,除了冬天太冷夏天下暴雨时候屋顶会泅点水再没什么不好的,杨萌特容易知足。
“杨姐,你可真牛啊!要不是你,咱们这回没准儿真得滚蛋了!”杨萌身边的黄毛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杨萌,杨萌个子不高,往地上一蹲更显得很小一个,不过黄毛可不敢惹她,杨姐是面甜心狠那种,惹谁也不能惹她。最近又在开什么会,又要严抓,她们也倒霉,遇上了文化局下面穿着便衣的稽查队,全是生面孔,还有跟也不什么部门的联合检查,反正上来就把所有人搞蒙了,什么都来不及做。从台球桌子底下查出来好几箱啤酒,这属于超范围经营,还有一帮逃课的穿着校服的初中生,一下子就让停业整顿一个月,还罚了好几千块钱。
杨萌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以前也有检查,但都是小打小闹的检查,她跟不少片警都熟,就是走个过场。有时候检查正巧碰上穿着校服的学生,她过去批杆收了一人塞一瓶可乐,笑嘻嘻跟解释这是她表弟,考完试过来玩两杆,马上就走。片警顶多吡她几句,还没真枪实弹让停业整改过。杨萌没办法,要是关门一个月那她也该滚蛋了,只能去找吴阳,吴阳在组织部工作,职位不大不小,但他老丈人厉害,是县委书记。所以这事儿也很容易就解决了,吴阳还特意跑一趟来看看杨萌,他跟以前的人几乎都断了联系,记忆里杨萌还是那个瘦得有点脱相,睁着大眼睛跟在乔月跟他屁股后面的小孩,来县里这么久,他也没说来看一眼。但其实杨萌已经用着他的名头做了不少事儿了,不说别的,这个工作就是用吴阳名头糊弄过来的,不过她也确实会来事,能服人。之前大家还以为杨萌只是吹牛皮,没想到真是她哥哥。“这么容易就改成罚款两百,整改三天啦,哎,我还以为我们真完蛋了呢。”
“以后注意,但凡穿校服的全撵回去,不让他们进来,还有,还有那个灭火器………
这事儿虽然过去了,但得长记性,最起码的态度要拿出来,杨萌记了很多注意事项的,反正上面让怎么改就怎么改,程度不说,态度得有。不过吴阳出面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来找他们麻烦了。“哎,不过杨姐你这个哥哥是跟咱们普通人是不一样哈,戴个眼镜,穿的那衣服连个褶都没有,那叫什么来着?气度,真有气度!”黄毛还没见过这种大人物,有点看猴儿的感觉,吴阳都走了,他还倚在窗户那看。
“不过他不是县委书记的女婿吗?咋还能骑自行车?”黄毛有点摸不着头脑,在他脑袋里,这种大人物应该跟电视上口口电影里一样,开车牌六个六的奥迪。
“节能减排你懂不懂,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去,刷你的地板去。”杨萌指使着他干活儿,自己倒不肯弯个腰,正好趁停业这三天好好休息休息。
杨萌心里挺美滋滋的,她把这个事搞好了,估计再跟肖哥提涨工资就没问题了。
乔月越靠近小伟台球厅越觉得不对劲,以前楼下准胡乱停着不少改的乱七八糟的自行车摩托车的,今天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耳边更是安静极了,那种远远就吵人的叫嚷声没了,甚至她走上二楼,以前黏在楼梯间那黑乎乎的口香糖印子都没了,像是让人用小刀咔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