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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9章 拂袖离去(1 / 2)

不是愤怒。

是绝望。

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彻头彻尾的绝望。

那种眼神,让张信觉得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又酸又涩,说不出话来。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一下,可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当兵的人,不能在大哥面前掉眼泪。

张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退后一步,站直了身子。

脸上的情绪已经收了回去——

所有的愤怒、委屈、心酸,像退潮一样,迅速地、彻底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滴水不漏的客套。

那种客套,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因为愤怒至少说明还在乎,而客套——

客套意味着关闭了门。

张麟抬起双手,理了理衣领,又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他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了,刚才那种因为激动而浑身发颤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然后,他抱拳,深深一揖。

腰弯得很低,低到额头快要碰到手背,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可偏偏是这种无懈可击的礼数,透着一种疏远到极点的生分:

今日打扰了,咱们就此别过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笔直,步履生风,脚底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次回头。

那道背影穿过窄巷,绕过影壁,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

大哥——!

张信终于从那阵窒息般的沉默中反应过来,猛地迈步就要追上去。

他迈出的步子很大,几乎是扑出去的,靴底在石板上打了个滑,身子歪了一下,他一把扶住墙才稳住。

可还没走出两步,一个手下气喘吁吁地从巷子口跑过来,拦在了他面前。

那手下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帽子都跑歪了:

大人!大人!外面来了一个老和尚——

说是岳麓寺主持方丈道成大师的好友——

指名道姓——要见您!

张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岳麓寺的方丈?他眉头一拧,语气不善,什么老和尚?

告诉他,本官公务繁忙,没空见他。

让他改日再来。

手下面露难色,搓着手,吞吞吐吐道:

可是……老夫人发话了……让大人务必去一趟……

说不能怠慢了佛门中人……不然……不然佛祖会怪罪下来的……

张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自从六年前父亲过世之后,老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操持家务、精明干练、笑起来爽朗大方的妇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烧香拜佛、不问世事的老妪。

家里的粗细事务一股脑儿甩给了儿子,自己成天窝在佛堂里念经,供桌上摆满了佛像,香烟缭绕,把好好一个家弄得跟庙宇似的。

逢庙必拜,见僧必施,连街边化缘的游方和尚她都要给几文钱,更别说岳麓寺的那些大和尚了。

张信起先还以为母亲只是悲伤过度,时间长了自会好。

可六年过去了,非但没好,反而愈演愈烈。

如今连外头的和尚都敢直接往衙署里带了,还拿佛祖怪罪来压他——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堂堂正三品指挥使的脸往哪儿搁?

可话说回来……

张信咬了咬牙,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指甲掐进肉里,掐得掌心生疼。

这些年,若不是大哥和大嫂在背后默默帮衬,出钱出力,自己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母亲的心态再怎么奇怪,那份养育之恩不能不认。

在这个年头,二字足以让人丢官去职、身败名裂,在洪武朝,不孝之罪甚至能掉脑袋。

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张麟消失的方向。

甬道空空荡荡,只有两个打盹的兵丁靠在门柱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道笔直的、不曾回头的背影,像是刻在了他眼皮底下,怎么都挥不去。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沉,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和焦急都叹了出来,在清晨的薄雾里凝成了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说:

只能等到改日,再跟大哥解释了。

张信脱下那身沉甸甸的官服。

补服是靛蓝色的绸料,胸前绣着彪形猛虎的补子,虎目圆睁,獠牙森然,在昏暗的房间里仍泛着冷冷的丝光。

他将补服从肩上卸下来,动作不快,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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