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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8章 分歧(1 / 2)

那种凝重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焦灼,像是看到一个人闭着眼睛往悬崖边上走,而自己怎么喊都喊不住。

他的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了一条白线。

大哥,你糊涂啊!

张信猛地提高了声音,再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什么分寸,一把抓住张麟的袖子,死死攥着不肯松手,攥得指节发白: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额头上青筋暴起,在晨光里显得触目惊心:

靖江王是什么情况?他犯的是小事,皇上只是想敲打敲打他,让他长长记性。

可秦王呢?

秦王被废,那是动了国本的大案!这

能一样吗?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退一万步说——

就算世子真的没事,可秦王被废了,秦王府就塌了!

一个被废藩王的世子,还有什么权势可言?

谁还敢跟他来往?

谁还敢巴结他?

妍儿嫁过去,能享什么福?

到时候别说没人巴结,只怕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沾上一身腥!

张信越说越急,声音都在发颤,攥着张麟袖子的手也在抖:

万一将来朝廷秋后算账,牵连到世子身上——

你的女儿怎么办?

你们老张家怎么办?

大哥,你想过没有?

他死死地盯着张麟的眼睛,眼眶都有些发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这不是攀高枝,这是跳火坑啊!大哥!

张麟脸上的笑容,在张信这番话里,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

像是一面被石子砸中的镜子,从中心开始,裂出一道道细纹,然后迅速蔓延,很快变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想到,满心欢喜地跑来分享这个天大好消息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是朱敬,不是那些平时就看不起他的同僚,而是他一直视如亲弟、信任有加的张信。

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不是被反驳的恼怒——

如果是别人反驳他,他也许不会这么难受。

而是一种被的错愕。

在他看来,张信的反应,跟那些嘲笑他的官场中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觉得他张麟配不上。

都是觉得他在做白日梦。

都是觉得他一个穷巡检的女儿,不配嫁给皇孙。

什么跳火坑,什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说得好听,归根结底,不就是觉得他张麟高攀不起吗?

跟朱敬那些人嘴里说的沐猴而冠附骥之蝇,有什么两样?

一股积压了多年的酸楚和愤懑,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下在胸口炸开了。

那火不是猛然窜起来的,而是从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涌,涌过胃,涌过胸腔,涌过喉咙,最后涌到眼眶里,烫得他两眼发酸。

张麟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发青的苍白,像是一张被水浸透后又晾干的纸,又硬又脆。

他慢慢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像是抽出了一把插在鞘里的刀。

袖子从张信手里滑出去的时候,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我不是功臣之后。

张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可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不像你们这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祖上有荫庇,官服穿在身上天经地义,走到哪儿都有人奉承。

你张信二十出头就是正三品指挥使——

你知道我这辈子混到最大能是个什么官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张信面前晃了晃:

从九品。

从九品啊!

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父母早亡,家道中落,连念书的钱都凑不出来。

小时候冬天穿不起棉袄,冻得手背上全是冻疮,又痒又疼,写字的时候笔都握不稳,墨汁和血水混在一起,把纸都浸透了。

要不是为了混个功名,我至于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吗?

你知道那些年,我在仝家过的什么日子吗?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沉重。

张信知道。

长沙城里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仝氏的河东狮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张麟在仝家受了多少气,外人也许不清楚,可他这个当弟弟的,多少听说过一些。

这些年,我在官场上卑躬屈膝,阿谀逢迎,赔了多少笑脸,说了多少违心的话,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张麟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见了上官要点头哈腰,见了同僚要赔笑敬酒,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还得打躬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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