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总爱操心。”
他想起刘烟收到他参军消息时的样子,背著人偷偷抹眼泪,却在送他走时笑得格外大声,说:“俺儿是去保家卫国,娘骄傲!”那时候他才十岁,还不懂“保家卫国”四个字有多重,现在总算明白了——是让千里之外的娘能安心流泪,让弟弟能放心长大,让妹妹能扎著花头绳笑出声。
回到驻地时,战士们正围著王老乡说话。王老乡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刻著风霜,手里牵著头老黄牛,牛背上搭著个大包袱。见何雨杨回来,他赶紧站起来,拍著胸脯说:“小何同志,你放心,这东西俺一定送到!俺闺女跟你妹妹一般大,俺知道当爹娘的心思!” 何雨杨把赵大勇怀里的布包递过去,又塞给他两个刚买的煎饼:“路上饿了垫垫,大爷您多保重。”
王老乡眼圈红了,接过布包往牛背上捆,嘴里念叨著:“好娃,都是好娃”
部队下午开拔,离开柳溪小镇时,何雨杨回头望了一眼,邮电所的铁皮邮筒在夕阳下闪著光,杂货铺的花布还掛在门口,像面小小的红旗。他不知道那封信要走多久,也不知道王老乡能不能平安把东西送到,但心里却有了盼头,像在荒芜的路上看到了盏灯。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无休止的行军。白天在山路上跋涉,晚上就宿在破庙里或老乡家的柴房,有时候刚躺下就得起来警戒。何雨杨的灵泉空间几乎成了移动仓库,他趁夜里没人时,悄悄从空间里拿出粮食分给大家,用灵泉水给伤员清洗伤口,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再寄信。
直到半个月后,部队在一个叫“石洼”的村子休整,通信员突然拿著封信找到他:“何雨杨,你的信!清河县寄来的!”
何雨杨的心猛地一跳,接过信时手指都在抖。信封是用粗麻纸做的,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盖著好几个邮戳,显然走了不少弯路。他找了个没人的草垛,小心翼翼地拆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飘了出来——是刘烟常用的那种皂角。
信纸是用何雨杨之前寄回去的细粮换来的毛边纸,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却写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还沾著些深色的痕跡,像是泪痕。
“雨杨吾儿:
收到你的信了,娘抱著信哭了半宿,你爹说俺没出息,他自己却躲在灶房抽了袋烟。你说的话俺都记著了,没回四合院,跟你周师傅去了乡下老宅,院子里有口井,还有块菜地,俺种了萝卜和白菜,够吃一冬天了。
你弟弟柱子长大了,前阵子县里的兵痞来抢粮,他带著武馆的徒弟跟人家打,把兵痞赶跑了!街坊们都夸他有本事,说跟你一样能护著人。现在他天天帮你爹挑水,还学会了给雨水梳辫子,就是笨手笨脚的,总把辫子梳成歪的,雨水就哭,哭完了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
雨水收到你送的平安锁了,玉亮亮的,她天天攥著睡觉,谁要都不给。王老乡还带了麵粉和布,俺给雨水做了件红棉袄,穿上跟个小福娃似的,走两步就晃悠,可爱得很。俺也给你做了件棉背心,让周师傅托人带给你,天冷了別冻著。
阎大叔一家也在老宅附近住,老阎天天算著过日子,说等你回来给你做红烧肉。贾东旭在工厂当上工头了,还寄了两尺洋布来,让给雨水做鞋。大家都好,你別惦记。
你爹让俺跟你说,打仗別逞能,保住命最重要。家里有他呢,啥都不用愁。俺就盼著你早点回来,娘给你包酸菜饺子,管够。
娘 字”
何雨杨把信纸贴在脸上,能感觉到上面淡淡的潮意,像是刘烟的眼泪还没干透。他仿佛能看到何柱笨拙地给雨水梳辫子,看到雨水穿著红棉袄晃悠的样子,看到爹娘坐在炕头,借著油灯的光一遍遍地读他的信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跡。
“哥,咋了?”赵大勇不知啥时候凑过来,手里拿著个烤红薯,见他哭了,赶紧递过来,“吃点红薯,甜的。”
何雨杨接过红薯,烫得直搓手,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想起信里说何柱赶跑兵痞的事,心里又骄傲又后怕——那小子才多大,就敢跟兵痞动手,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总爱逞英雄。
“大勇,你说俺们能早点打完仗不?”他突然问,声音带著哭腔。
赵大勇啃著红薯,使劲点头:“能!肯定能!等打完仗,俺跟你回清河县,看看婶子做的酸菜饺子,瞅瞅柱子咋给雨水梳辫子!”
何雨杨笑了,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摸出那块灵泉玉石平安锁——他怕托人带不安全,特意留了个一模一样的在身边,想等回家亲手给雨水戴上。玉锁温润,贴著心口,像是能把千里之外的牵掛都焐热。
傍晚时分,周正国托人捎来的东西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何雨杨打开一看,里面是件棉背心,针脚密密实实的,显然是刘烟亲手缝的;还有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用红线捆著,是何雨水最爱吃的;最底下压著张纸条,是周正国的字:
“雨杨,老宅安全,勿念。你娘给你做的背心,天冷穿上。另:柱子想学你带队伍,天天缠著我教他兵法,这小子是块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