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太液池的路上。
高阳走前面,脚步又轻又快,鹅黄裙摆扫过青石板,几乎没声音。
她熟门熟路,哪儿该拐弯,哪儿该蹲下等巡夜的过去,心里门清。
陆仁跟在她身后三步远,肩上挎著布袋子,里面是那把砍刀。
晚风吹过来,还带着点池水湿气。
“这边。”
高阳忽然蹲下,扯扯他衣角。
陆仁跟着蹲下。
脚步声从另一条道传来,不急不缓,是巡夜宦官的步子。
在地上拖出长长摇晃的影子。
两人边走边低声说话。
“西苑那边夜里总听见怪声”
“少胡说。”
声音近了,又远了。
高阳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走。”
陆仁跟着站起。膝盖有点麻。
整整一刻钟后。
太液池到了。
傍晚里看池子,深处黑沉沉一片,只在靠近岸边的地方,映着些微光,碎成一片片金鳞。
风过处,金鳞晃动,哗啦哗啦的水声细细的。
池边有一片竹子。
不高,一人多点的样子,竿子细细的,月光下能看见上面斑斑点点的紫褐色痕迹,像泪痕。
这就是湘妃竹了。
竹叶密,层层叠叠的,风一过,沙沙地响,响成一片。
高阳停下脚步,指著靠边的几丛:“陆七看,那些应该就是今年新发的,正好适合我们。”
陆仁走近看。
竹子确实细,比手腕粗不了多少,竿子笔直,节与节之间距离均匀。
他伸手摸了摸,竹皮光滑,带着夜露的凉意。
“就砍这几根?”他问。
“多砍几根备用。”
高阳眼睛亮亮的,“万一不够呢?万一削坏了呢?”
她说得有理。
陆仁从布袋里掏出砍刀。
刀出鞘的瞬间,月光在刃上滑过一道寒光。
刀身不长,但线条流畅,刃口薄得像纸。
他站稳了,双手握刀,举起来,对准竹竿离地一尺的地方,用力砍下去。
“嚓——”
声音很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刀刃轻易地陷进竹子里,切进去大半。
竹纤维断裂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撕布。
高阳则在一旁放风。
陆仁拔出刀,换个角度又砍了一下。
竹子“咔”一声脆响,断了上半截歪下来,还连着一点皮。
他伸手一掰,“啪”地彻底断开。
第一根到手。
他把竹子放到一边,走向第二根。
有了经验,这次更快,两刀,掰断。
竹竿倒地时发出闷响,他赶紧扶住,轻轻放下。
高阳在旁边放哨。
她整个人绷紧了,耳朵竖着,远处又有人来了,她赶紧拍陆仁的背:“有人来了!”
陆仁立刻停手,和高阳一起蹲到竹丛后面。
竹子密,蹲下后完全被遮住。
脚步声近了。
是两个人,边走边聊。
“池子边的竹子最近长得不错。”
“是,陛下前几日还夸呢。”
声音就在不远处。
陆仁屏住呼吸,手里的砍刀握紧了。
高阳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
灯笼的光扫过竹丛,竹影在光里晃动。
那两人停了一下,似乎在欣赏竹子。
“咦,”
其中一个忽然说,“那边那丛是不是有点秃?”
陆仁心里一紧。
“你看花眼了吧?”
另一个说,“看不真切。走了走了,还得去西边巡呢。”
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了。
高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松开了。
陆仁胳膊上留下几个指甲印,陆仁撕哈的揉了揉。
“快快快!”
高阳催促,“趁没人!”
陆仁加快速度。
一根,两根,三根刀刃锋利,砍起来不费劲,但他力道控制不好,有的切口整齐,有的却劈裂了,竹茬参差不齐。
砍到后来,他有点急了,下手更重。
高阳在旁边数:“十五根十六根陆七,够了够了!”
陆仁没停。
他看中了一丛特别笔直的,又挥刀砍下去。
竹子倒下时带倒旁边几根细的,哗啦一阵响。
等终于停手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来根竹子。
原本清雅的竹园一角,现在空了一大片,剩下的竹子也歪歪斜斜,地上满是竹叶和碎屑。
月光照下来,那一片狼藉格外刺眼。
陆仁看着这“战果”,愣住了。
高阳也傻眼了。
她看着地上那一大堆竹子,又看看陆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叹气。
“这”
陆仁开口,声音有点干,“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