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仁说。
“什么馅的?”
“猪肉,葱姜,还有些调料。”
“那褶子怎么捏的?我瞧着比尚食局的包子精巧。”
“熟能生巧。”
李泰点点头,走到灶台边,掀开了蒸笼盖。
竹篾上残留着一点油渍,还有几个浅浅的圆形印子——包子放久了留下的。
“可惜。”
李泰说,“没了,不然还能再尝一个。”
李丽质盯着他:“你都吃了?”
“嘿嘿,就尝了两个。”
李泰答得坦荡,盖上笼盖,“来时丽质你们不在,闻著香,就没忍住。”
他转头冲李治和城阳招招手,“小治,城阳,你们说是不是?”
李治猛点头:“好吃!”
城阳小声补了句:“我还想吃。”
李丽质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看着李泰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看两个小的,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陆仁往前走了一步:“殿下若喜欢,改日再做便是。”
李泰看他一眼,又看看李丽质,忽然笑了:“那敢情好。”
他拍拍手,像是了却一桩心事,“既然这儿有好吃的,我往后可要常来。”
这话说得轻巧,李丽质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看着李泰。
这个四哥从小就聪明,书读得好,心思也活。
母亲总说青雀像阿耶,学什么都快,想什么事都深。
“想来便来。”
李丽质压下心绪,语气放平了些,“只是莫声张。这些吃食器具,都是我私下弄的,传出去不好。”
“我懂。”
李泰眨眨眼,“丽质放心。”
他这话说得诚恳,李丽质却更不放心了。
李治扯扯李泰的袖子:“四哥,冰酪”
“对,冰酪。”
李泰像是刚想起来,“阿姐方才说端冰沙的。”
李丽质看了眼陆仁。
陆仁会意,躬身:“我去取。”
就在李泰要开口的时候。
李丽质闭了闭眼。
她知道瞒不住了。
“四哥!”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累,“有些事,我晚些同你说。今日天热,先吃冰沙消暑,可好?”
她看着李泰,眼里有请,也有警告。
李泰和她对视片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看看李丽质,看看陆仁,又看看这间处处透著怪的屋子,最后点点头。
“好。”
他说,“先吃冰沙。”
陆仁转身出去了。
“阿姐,你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些的?”
李泰指著周围新奇东西。
李丽质看向门外。
陆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角。
“海外。”
她还是这两个字。
李泰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丽质,你当你四哥是三岁孩子么?”
李丽质转头看他。
少年脸上没了方才那种故作轻松的笑,眼里满是认真,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她心里动了动。
她轻声说,“兄长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可不知道,我更担心。”
李泰说,“你这宫里处处透著不对劲。若是让阿耶知道”
他没说完,但李丽质明白。
以阿耶的性子,必定要查个底朝天。
到那时,陆仁就藏不住了。
“我会小心。”
李丽质说。
李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丽质,你是我妹妹啊。”
这话没头没尾,李丽质却听懂了。
你是我的妹子,所以我担心你,所以我不会害你。
她鼻子有点酸,别开脸:“我知道。”
陆仁端著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著三碗冰沙,乳白色的酪浆上浮着碎冰,撒了干果蜜饯。
凉气隔着几步远都能觉到。
李治欢呼一声扑过去。
城阳也小步跟过去。
李泰接过一碗,却没急着吃。
他看着碗里那些细碎的冰渣——这不是冰窖里凿出来的大冰块,而是细细的、匀匀的碎冰,像是专为这冰沙备的。
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冰凉,甜润,沙浆滑过喉咙,暑气顿时散了大半。
“好吃吗?”兕子仰著脸问,眼里满是期待——这冰沙是她看着陆仁做的。
“好吃。当真是人间美味。”
李泰摸摸她的头,又舀了一勺。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想事。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亮白的光斑。
蝉还在叫,一声赶着一声。
屋里只剩勺子碰碗的轻响。
李丽质看着李泰吃冰沙的样子,心里那根弦松了些,却没完全放下。
她知道,青雀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今日的包子,冰沙,这间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