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李丽质的手还牵着兕子,指尖却收紧了。
她看着李泰脸上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笑,又瞥了眼身后——李治扒著门框,城阳揪着衣角,两个小的脸上都写着心虚。
“青雀怎么来了?”
她松开兕子,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把陆仁挡在身后。
“阿娘让来的。”
李泰话说得轻松,眼睛却往她身后瞟,“说阿姐近来少去立政殿,让我带两个小的来陪你说说话。”
兕子从李丽质腿边钻出脑袋:“四哥!九哥!城阳阿姐!”
李治冲她吐舌头。
城阳小声叫了句“兕子”。
李泰的视线终于落定在陆仁身上。
他打量著这个戴帽子的内侍——帽子压得低,看不清脸,个子比寻常宦官高,站得也直,不像宫里人总弓著背。
“这位是?”
“新来的杂役。”
李丽质答得短,“叫陆七。”
陆仁垂下眼,拱手行礼,没吭声。
空气又静了。
李泰点点头,像是信了,目光却又飘向偏院那屋子:“阿姐宫里是换了庖厨?刚才路过闻见香味,馋得很。”
李丽质袖中的手蜷了蜷。
她闻到空气里那点残余的味道了。
包子凉了的油腥气,混著竹蒸笼的篾香。
很淡,但逃不过她的鼻子——早上才吃过。
“胡乱做些吃食。”
她侧过身,“屋里热,去正殿坐吧,让宫人端冰酪来。”
“冰酪?”李治耳朵尖,立刻扭过头,“阿姐宫里有冰?”
兕子抢著答:“有!陆七会——”
话没说完,李丽质的脸就白了。
“兕子。”
她声音沉了沉。
小丫头捂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往陆仁那边瞟。
陆仁还垂著头,帽檐在脸上投下一道影。
“小孩子胡吣。”
李丽质转向李泰,语气尽量平,“前些日子得了个制冰的古方,试成了。正想送立政殿去。”
“古方啊。”
李泰点点头,没再问,反倒朝偏院走,“刚才那香味就是从那边来的吧?是什么吃食?我还没见过。”
他步子快,李丽质来不及拦,人已经到厨房门口了。李治和城阳像小尾巴似的跟过去。
门还虚掩著。李泰推开门,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去,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尘。
屋里的一切都摊在光下。
新砌的灶台,青砖缝里抹的泥还没干透。
矮几上那些玻璃瓶罐——李泰现在看清了,是透明的,里面酱色的液体晃着光。
墙上挂的铁锅薄得能映出人影。
墙角那个会自己转的东西,叶片慢悠悠划着圈,送出细微的凉风。
还有灶台上,那个竹蒸笼。
笼盖盖著,但李泰知道里面是空的。
他早上亲手拿走了最后一个包子。
李丽质跟到门口,脚步停住了。
陆仁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抬起了头。
帽檐下,他的目光扫过屋里,扫过空蒸笼,最后落在李泰身上。
“这屋子”
李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和阿姐从前堆放杂物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收拾出来,自己弄些吃食。”
李丽质走进屋,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响起:“宫里膳房的菜式,吃久了腻。”
“是吗。”
李泰走到矮几边,好奇的拿起一个玻璃瓶子。
瓶子冰凉,里面深褐色的液体晃荡,标签撕掉了,瓶身还残留着胶痕。
他转了转瓶子,看向李丽质,“阿姐这些器具,不像宫里的东西。”
“海外来的。”
李丽质答得快,“前些年有海商进贡,我留了些。”
“海商啊。”
李泰放下瓶子,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停了一瞬。他走到墙角,在那转着叶片的东西前蹲下,伸手试了试风。
凉意拂过掌心。
他抬头看那东西的结构——一个方匣子,叶片装在前面,后面是密密的格栅。
黑色的线从匣子底下伸出来,拖到墙角,钻进墙缝里。
“这又是什么?”
“扇车。”
陆仁突然开口。
李泰转过头。
陆仁还站在门口,帽子压得低,声音不高:“海外的一种扇车,靠机括转,省人力。”
“机括在哪?”
“匣子里。”
“能拆开看看么?”
“坏了修不好。”
李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陆仁面前。
两人隔着三步远,一个穿着皇子常服,一个穿着内侍的粗布衣。
李泰比陆仁矮半个头,仰著脸看他:“你懂得倒多。”
“只是胡乱看过些杂书。”陆仁垂下眼。
“是吗。”
李泰笑了笑,转头看向灶台,“早上那包子,也是你做的?”
屋里静了。
李丽质手指掐进掌心。
兕子躲在她身后,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