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里焚著淡淡的安神香。求书帮 蕪错内容
气息清雅，若有若无，从鎏金香炉的镂空盖隙里丝丝缕缕飘出来，在晨光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
长孙皇后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搭著条月白的薄绒毯。
晨光透过细密的湘妃竹帘滤进来，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手里握著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初绽的西府海棠上，花瓣还沾著晨露，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殿外传来脚步声。
“儿李泰，向母后晨省。”
李泰立在门槛外，躬身长揖。
他今日穿着靛青色的圆领襕袍，腰束玉带，只是脸上还留着些未褪的圆润，身上也是有些圆润。
“进来吧。”
长孙皇后将书卷搁在榻边小几上，声音温和，“晨间露气重，怎不多披件衣服？”
“儿臣不觉冷。”
李泰迈步进来，在榻前三步处站定。
他抬眼看了看母亲略显疲惫的面色，眉头轻轻蹙起，“母后昨夜安歇得可好？可要召太医署的人来请个脉？”
“老症候了，太医来也不过是那些温补的方子。”
长孙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近些，“你阿耶昨日考校你功课，回来同我说，你答得颇好。”
李泰在榻旁的绣墩上坐下，脸上掠过一丝腼腆，脊背却挺得笔直。
“是阿耶教导有方，儿臣不敢懈怠。”
“你呀，就是太用功。”
长孙皇后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本就齐整的衣领，指尖触到他颈侧温热的皮肤，“眼圈都有些青了。读书是好事，身子骨更要紧。”
“儿臣记着了。”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不外是起居饮食、读书功课。
李泰答得恭谨周全，长孙皇后问得细致入微。
殿内气氛安宁，却隐隐透著股沉闷，只香炉里那一缕青烟袅袅地、不知疲倦地向上攀升。
直到一阵急促的、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哥！四哥是不是在这儿？”
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的冲进殿门，后面还缀著个更小的，被宫女追着，跑得跌跌撞撞。
李治今年刚满七岁，裹得像颗圆滚滚的彩球，一头扎进李泰怀里。
“四哥！你说好今日教我写大字的！”
李泰被他撞得身子晃了晃，手里端著的茶盏险些泼出来。
他稳住手臂，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膝上的幼弟，面上露出些许无奈。
“雉奴，母后殿前，不可喧哗。”
“我找四哥嘛！”
李治仰起小脸，一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你昨日应承我的！”
紧随其后进来的城阳公主更小些，约莫五六岁光景，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她怯生生停在门边，先抬眼望了望榻上的长孙皇后，得着母亲一个温和的浅笑，这才挪著小步子进来，挨到李泰另一侧，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他的袍角。
“四哥我也要玩。”
李泰看看左边扒著自己膝头的李治，又看看右边拽著袍角的城阳，无声地叹了口气。
“母后在此，你们先向母后问安。”
两个孩子这才规矩了些，松开手，转向软榻，像模像样地躬身行礼。
“儿李治，问母后安。”
“城阳问母后安。”
长孙皇后望着他们，眼底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
她招了招手，城阳便小跑过去，偎在她手边。
李治也凑过去，趴在榻沿，仰著脸瞧母亲。
“泰儿，你瞧瞧他们。”
长孙皇后轻轻抚著城阳柔软的发顶，“整日里就念着你这个四哥。”
李泰望着弟妹，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又即刻敛住，摆出兄长的稳重模样。
“雉奴肯习字是好事，只是莫要三心二意，半途而废。城阳还小，玩耍时需有人看顾著，当心磕碰。”
“知道啦！”
李治拖长了声音应道，转回身又去拉李泰的手，“那四哥现下便去嘛！”
“母后还未发话。”
李泰轻轻抽回手。
长孙皇后静静望着眼前这三个孩子。
李泰端坐着，可那眼神落在弟妹身上时，那点刻意的不耐烦底下，分明藏着掩不住的柔软。
李治猴急跳脱，城阳安静乖巧，三个孩子，三种性情。
她忽地想起长女来。
丽质那孩子，近来总是独自待在长乐宫里。
前几日来请安时，话也少了，眉宇间似笼著薄薄的愁绪，问她只说无事。
可当母亲的，如何瞧不出女儿心里藏着事？
长孙皇后收回思绪，目光落回李泰身上。
“泰儿。”
“儿臣在。”
“你长乐阿妹近来似有些闷。”
长孙皇后斟酌著字句，“你带治儿和城阳，往长乐宫走一趟，瞧瞧她，陪她说说话。你们姐弟也有些日子没一处说笑了。”
李泰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