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立在灶台边,用浸湿的细葛布擦拭台面。
布巾沾了井水,拧得半干,擦过新砌的砖灶表面时,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灶膛里尚未散尽的余温烘得半干。
她擦得很仔细,连砖缝间溅上的细小油星都不放过,指尖抵著布巾,一点一点抹过去。
陆仁把碗碟收进木盆,端到井台边。
井水泼进盆里时溅起细碎清亮的水花。
他蹲下身,开始洗涮。
先洗粥碗。
粥干了,牢牢黏在碗壁上,须得使些力气才能搓掉。
指腹摩擦著粗陶表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洗净了,碗壁恢复原本的灰褐色泽,摸上去粗糙,却干干净净。
再洗醋碟。
醋味冲鼻,洗了两遍水仍是浑的。
他换了盆清水,又细细涮过一遍,这才没了那股酸冽气。
春桃擦净灶台,走过来帮手。
她接过洗好的碗,用干布巾一只只拭干水珠,然后放进墙角那个竹编筐里——是陆仁前几日随手编的,样式简单,倒还结实合用。
蒸笼还搁在案几上。笼盖敞着,里头静静卧著四五个凉透了的小笼包。
白白胖胖的身子塌软了些,不再挺括精神,表皮失了刚出笼时的油润光泽,显得暗淡。
可形状依旧精巧,细密的褶子还清晰可辨。
陆仁走过去,拿起笼盖,准备合上。
“陆内侍,”
春桃小声问道,“这些要收起来么?”
陆仁瞧了瞧那几个包子。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凉了,口感定然不及刚蒸好时鲜烫,但滋味应当还在。
弃了可惜。
“搁著罢。”
他说,“盖好了,就放灶台上。午间若有人想用,热一热还能吃。”
春桃点头,接过笼盖,小心地盖严实。
竹篾编的笼盖边沿不算平整,合上时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她又寻了块干净的粗麻布,覆在蒸笼顶上,防着落灰。
做完这些,她退至门边,垂手立著:“陆内侍可还有旁的吩咐?”
“没了。”
陆仁道,“你去忙便是。”
春桃行了一礼,悄步退了出去。
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终至不闻。
柴房里静下来。
灶膛里的火已熄了,只剩暗红的炭烬,偶有一两点火星“噼啪”轻爆。
小陶锅也洗净了,倒扣在矮几上沥著水。
各色调料罐盖得严严实实,排得整整齐齐。
案板擦净了,菜刀拭干了,擀面杖收妥了。
一切皆复归原样。
只空气里,还顽固地浮荡著包子与小米粥的余香,混著柴火的微烟火气与井水的清冽,在晨光里缓缓游移。
陆仁立在屋子当中,环视一圈。
这间原本破旧阴湿的柴房,如今是愈发像个正经庖厨了。
有灶,有锅,有各色用具,有瓶瓶罐罐的调料。
虽则简陋,该有的却都有了。
他唇角微扬,正欲转身出去,门边忽地探进一颗小脑袋。
是兕子。
她扒著门框,眼睛亮晶晶的,头发重新梳绾过了,两个小鬏鬏扎得整整齐齐,系著淡粉的丝带。
小脸上还带着饱食后的浅浅红晕,嘴角干干净净——李丽质给她仔细揩拭过了。
“陆七!”
她压着嗓子唤,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咱们去看桌椅,好不好?”
陆仁一怔:“桌椅?”
“就是你画的那个呀!”
兕子跑进来,拉住他衣角轻晃,“高高的桌子,高高的椅子,还有柜子!匠作监在做呢,兕子想去看!”
他想起来了。
昨日李丽质让春桃送图纸去匠作监,算算时辰,该当已开工了,兴许都有了半成品。
“公主准了么?”他问。
“阿姐”
兕子扭头望向门外。
李丽质正立在门边。
她已换了身衣裳,是浅杏色的宫裙,料子轻软,袖口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
发髻也重新绾过,仍是简单的单髻,插了支素玉簪。
面上温和。
“她闹着要去。”
李丽质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收拾齐整的庖屋,落向陆仁:“我想着,既是要去,不若你也同往。若有不合意处,当场便可说与匠人修改,省得来回传话误事。”
陆仁思忖片刻,觉得在理。
图纸是他画的,可古时工匠的理解难免有出入,亲去瞧瞧确更稳妥。
“好。”
他应道,“何时去?”
“此刻便去。”
李丽质说,“趁日头还未毒起来。”
她说著,从袖中取出一面腰牌。
牌子是木质的,巴掌大小,边沿包著铜皮,正面阴刻着“长乐”二字,背面是繁复的云雷纹。
牌子系著红绳,绳结打得精巧。
“这个你佩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