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向半空,然后像黑色的雨点一样落下。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几乎贴著水面蔓延。每一次履带的转动,都需要对抗巨大的吸力。
路边隨处可见这种“战术自杀”的牺牲品。
亚瑟看到了一辆侧翻在路基下的黑色雪铁龙轿车,车顶上还绑著一只精致的藤条野餐箱,显然是逃难的富裕平民留下的。。
德国人的坦克確实进不来了,除非古德里安给他的坦克装上螺旋桨。但是————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了。
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然后把钥匙扔进海里。为了不输,他们可以放弃贏的可能。
这种地形,对於防御者来说是安全的囚笼,对於进攻者来说是泥泞的噩梦。
但对於亚瑟这样一支试图“逆行”回城的机械化部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对机械性能和驾驶技术的极限拷问。
如果不是他们抢来的这几辆德制半履带车拥有优秀的越野性能,如果不是玛蒂尔达坦克的履带足够宽大,他们恐怕早就和那辆德军侦察车一样,成为这片沼泽里的一具钢铁尸体了。
“告诉后车,拉开距离。”
亚瑟通过无线电命令道:“別走前车的车辙印,那底下已经被压实了,只会更滑。压著路肩走,哪怕蹭掉点油漆也无所谓。让娜中尉,盯著那两辆坦克的引擎温度,我不希望它们在还没见到德国人之前就把缸垫烧穿了。”
“收到,长官。”
耳机里传来了让娜疲惫但依然干练的声音:“復仇者號的左侧履带有点异响,可能是卷进去了什么东西也许是哪个德国倒霉蛋的头盔。但这不影响行驶。”
“继续前进。”
亚瑟收回视线,將菸蒂弹进窗外的泥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泥浆是平等的。它不在乎你是德国精密的克虏伯钢铁,还是英国绅士昂贵的牛皮靴,它只想把你吞下去,变成这片黑色废土的一部分。
而他,偏要从这怪兽的喉咙里,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路来。
车队像一条满身污垢的钢铁巨,继续在泥泞中蠕动了整整二十分钟。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淹没区迴荡,任何一个稍微有经验的德军炮兵观察员,都能闭著眼睛把炮弹砸在他们头上。
但这片泥沼似乎连德国人都嫌弃,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闷雷般的炮击声,这一路竟然出奇地安静,亚瑟也並未侦测到任何可能的对车队的炮火打击。
终於,在绕过一个巨大的弹坑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人为的“堤岸”。
那是泥潭的尽头,也是弗尔內防线的最外圈触角。
“停车。”
亚瑟抬起手。
在那条唯一没有被完全淹没的公路上,横亘著一道由沙袋、带刺铁丝网、家具以及两辆侧翻的贝德福德卡车构成的坚固路障。
路障后方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但亚瑟视网膜上的rts系统界面里,几个代表友军单位的绿色光点正在那堆垃圾后面疯狂闪烁,並且显示出警戒状態】的红色感嘆號。
“別动。”
亚瑟按住了正准备探出头观察的赖德少校,指了指路障右侧那堆看似杂乱的灌木丛:“那里有一挺维克斯重机枪。如果你现在把头伸出去,他们会在三秒钟內把你的脑袋打成马蜂窝。”
话音未落,几个浑身裹满泥浆、甚至连钢盔上都涂著黑色烂泥的身影,像幽灵一样从隱蔽处探出了头。
亚瑟从rts上认出了他们——那是冷溪近卫团第1营b连的前哨排。
虽然他们的军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卡其色,虽然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油污,但他们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却依然稳得可怕。
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个著名的刺刀座,死死对准了领头的半履带车,只要上面下来的是一名德国人,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开枪,除了杀伤敌军,更多的还是向身后的大本营示警。
“口令!”
那是纯正的伦敦东区口音,带著一股子几天没喝水的乾涩,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比任何贵族的咏嘆调都要动听。
那是活人的声音。
“停车!立刻熄火!双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哨兵显然非常紧张。
这也难怪,在这个鬼地方,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支打著双闪、开著德军半履带车、
还有两辆涂著奇怪涂鸦的重型坦克衝过来的车队,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古德里安派来的特种渗透部队。
“长官,要不要我————”赖德少校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別犯傻,赖德。”
亚瑟冷笑了一声,制止了他愚蠢的动作,“在冷溪近卫团面前拔枪,除非你是想自杀。这帮傢伙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把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
他拿起步话机,呼叫正在擦拭p40衝锋鎗的苏格兰壮汉。
“麦克塔维什。”
“在,长官。”
“下去跟你的老朋友们打个招呼。”亚瑟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