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6年,洛阳城。
李嗣源站在皇宫最高处,看着
十天前,他还在河北带兵平叛。六天前,他莫名其妙成了叛军拥戴的头儿。三天前,他的义兄、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在兴教门被流矢射死。今天,他成了这片江山的新主人。
这剧情转折之快,比洛阳城门口那个说书先生编的段子还离谱。
“陛下,该上朝了。”贴身宦官轻声提醒。
李嗣源回过神来,整了整衣冠。这身龙袍穿着还不太习惯,总觉得肩膀那块儿有点紧——可能是心理作用,毕竟这江山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
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李嗣源坐到龙椅上,看着
1、秋后算账
散朝后,李嗣源把枢密使安重诲叫到了御书房。
“老安,你来说说,现在朝中这帮人,哪些能用,哪些该清?”
安重诲四十出头,是个精明强干的人物,从李嗣源还在当小校尉时就跟着他,两人说话向来直接。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我要是想听假话,随便拉个伶人过来唱一段不就行了?”李嗣源一提起“伶人”两个字,语气就冷了三分。
先帝李存勖就是栽在这帮唱戏的手里。一个战功赫赫的开国皇帝,不好好打理江山,整天跟一帮戏子混在一起,还给他们封官封爵,让这帮人干预朝政、构陷忠良。最后落得个身死国危的下场,简直是历史级的反面教材。
安重诲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这是臣拟的清算名录,分三等:第一等,祸国伶宦,以景进、史彦琼为首,共十七人,当处极刑;第二等,构陷功臣的奸佞朝臣,以孔谦为首,共九人,当削职流放;第三等,攀附阉伶得势的官员,共二十三人,视情节轻重处置。”
李嗣源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罪状。
“景进——”李嗣源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狗东西,当年郭崇韬是怎么死的,他‘功不可没’啊。”
郭崇韬,后唐第一开国功臣。灭后梁、平巴蜀,战功赫赫。结果呢?景进这个戏子在先帝耳边吹了几阵风,说郭崇韬在蜀地敛财、图谋不轨,先帝就信了。最后郭崇韬父子被冤杀在成都,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朱友谦。”安重诲补充道,“灭梁第一功臣,被景进伙同史彦琼构陷谋反,满门抄斩。当时朝中明知是冤案,无一人敢言。”
李嗣源把名单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安重诲听得出来那股压着的火气。
“办!一个都不许漏。景进、史彦琼这几个首恶,公开处决,让天下人看看祸国殃民的下场。郭崇韬、朱友谦,下诏平反,追复原官,以礼改葬,荫封后人。”
“陛下圣明。”安重诲拱手,“不过”
“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伶宦之祸,祸在近君。这帮人本身没什么本事,全靠贴着皇帝兴风作浪。如果只是杀一批、换一批,难保将来不会再来一批。陛下得从根子上解决这个问题。”
李嗣源盯着安重诲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老安,你是不是怕我也跟先帝似的,哪天被哪个唱曲儿的迷了心窍?”
安重诲面不改色:“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制度比人可靠。”
“行,这事儿你拿出个章程来。以后内廷宦官不得干预政事,伶人不得入朝为官,违者——”李嗣源顿了一下,“朕亲自收拾。”
安重诲记下了,又翻到名单第二页。
“陛下,还有一个人,臣拿不准该怎么处置。”
“谁?”
“孔谦。”
李嗣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孔谦,先帝时期的户部尚书,主管天下财税。要说这人吧,大奸大恶算不上,但他干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恨得牙痒痒的事——他搞了一套极其苛刻的税收政策,把天下百姓刮得干干净净,钱全进了国库,然后供先帝和那帮伶人挥霍。
更要命的是,当年郭崇韬案,孔谦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构陷,但他负责查抄郭家,把人家家产登记造册的时候,顺手牵羊捞了不少。
“孔谦”李嗣源沉吟片刻,“贪了多少?”
“明面上查出来的,折合铜钱约三十万贯。暗地里藏了多少,还在查。”
“三十万贯。”李嗣源冷笑一声,“够养三万精兵一年了。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安重诲想了想:“杀,似乎太重;放,肯定太轻。臣建议削职为民,流放岭南,家产充公。”
“行,就这么办。让他去岭南数蚊子去吧。”
安重诲把名单收好,正准备告退,李嗣源又叫住了他。
“等等,老安。清算归清算,但有一条线得把握好——只诛首恶,不搞株连。那些只是跟伶宦有过往来、但没有参与构陷的官员,查清楚了就放过。别搞得人人自危,朝堂上跪一地磕头虫,没人敢干活儿。”
安重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