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二七六年,北地各州大旱,赤地千里。
清远县,李家村,亦是如此。
江小岁顶着晒得人头眼发昏的日头,提着一桶水,晃晃悠悠往屋里挪。
可结果她手一软,连人带桶的翻倒在了地上。
“唉”
趴在地上,她微微叹了口气,攥了攥无力的手,也不顾身上泼洒的水,就想要爬起。
可饿的太久了。
近两三天下肚的,勉强能算作食物的东西寥寥无几。
腹中酸软的绞痛,更是磨得她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半分力气。
而后,她又挣扎了几下,可身体却跟不是自己似的,还是纹丝未动。
瞬间,一股无明火猛地心中窜起,她一拳捶在混着水的泥地:“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五年了!穿越过来整整五年了!”
没错,她是个穿越者。
原本是跑业务的,虽普通,可好歹还是个男的,吃喝也不至于饿死。
可结果一睁眼,却成了个八九岁的小丫头。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更糟的是五年大灾,一年连着一年,直至今年还未结束!
刚来的头一年,家里就因为收成不行,为了少个人吃饭,把她卖给了附近驿站的驿卒李成安,做小媳妇。
俗称童养媳。
起初她跑过,也反抗过,但一个八九岁的女娃,能跑到哪里去?
最终只得这么安顿下来,一待就是五年,今年刚好十三。
而这李成安家中,一共就两口人,一个他,一个他老娘。
买下她的,正是他家里的老娘。
那老东西刻薄的很,几乎是往死里压榨她,让她做尽了粗活重活。
好在老不死的折腾不过一年,就没了命。
而李成安本人对她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外加在驿站养马又要额外跑腿,鲜少回家。
这让她庆幸自己,没丢了屁股的面子。
按原本的计划,她本想着等再长大些,身子骨结实点,就找机会逃走。
可谁料灾年漫漫,李成安带回来的钱粮也越来越少。
这别说长个子了,江小岁感觉自己还能喘口气,都是奇迹了。
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江小岁这才积攒起一点力气,重新坐起身。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鬼知道这灾年还有多久?虽然家里不用纳粮,但也得想别的法子才行。”
江小岁掰着手指头约莫算了算,李成安今天差不多该回来了。
等他回来,得跟他商量商量。
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活活饿死!
心中如此想着,江小岁提着仅剩一两口的水桶,就往屋里走。
回了屋之后,她将里面残留的水,倒在了一个破碗里,然后全部灌入了腹中,这才压下了腹中的饥饿。
“先这样吧,省点力气,等他回来再说。”
低声念叨了一声,她转头就回了里屋,躺在铺着棉褥的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到了昏时。
但她却是被屋外的吵闹声给惊醒的。
“大哥,你在驿站做活,能不能给兄弟也想法子找个活儿?不然再这么下去,家里的一屋子人,都得要饿死了啊!”
听着屋外那嚎啕大哭的声音,江小岁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谁啊哭这么大声。”
口中抱怨着,江小岁绑好裙裤,翻身下了床,走出了屋外。
来到屋外,江小岁便朝着院内扫去。
只见此时的院内,正站着一个背着包袱,身着棉布旧箭衣的高大男人。
而那男人的面前,则还跪着一个汉子。
那汉子匍匐在地,哭声不止。
“李增?”
江小岁一眼就认出了地上跪着的那人。
李增是李成安叔伯家的孩子,是李成安的堂弟。
那高大男人见地上的人哭的厉害,不由揉了揉眉心。
“不是我不愿帮你,而是我现今也丢了养马的活,连跑腿的都没了,如何帮你?”
这粗粒的嗓音一出口,江小岁就知晓了他是谁。
是李成安,她现今名义上的相公,郎君。
“丢了活?!”
江小岁脑子猛地炸开,顾不上别的,更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连忙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扯住了李成安的衣袖。
“驿站!驿站的活没了?!”
李成安察觉身后的动静,便转过了头。
李成安生得是身长八尺,虎躯凛凛,鼻似山棱,单单是立在哪里,便自有一番气象。
与之相比,江小岁自己则就跟个豆丁似的,颇有一种会被一屁股坐死的感觉。
李成安低眸看着自己这小妻,轻点了下头道:“恩,朝廷整治驿站,说是什么革除滥给,好充纳饷银,用作镇压匪寇,顺带以轻民困。”
“轻民困?”
地上跪着的李增呼地抬起头。
“轻哪里了!他们轻哪里了!前个不久才刚加征了粮饷,他们哪里轻什么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