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像是被套上了缰绳的野马,虽然不甘,却只能慢慢匍匐下去。
月蚀,结束了。
天际的那一轮血月,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猩红,重新露出了清冷的银白。
祭坛周围那扭曲的空间虚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扑通。”
沈渊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跪倒在地。
林清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
那枚原本金光璀璨的药王胎记,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淡褐色印记。
但是,在她的右手掌心,却多出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紫色丝线。
那丝线从她的生命线起点延伸而出,一路蜿蜒,穿过虚空,直直地连接着不远处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的心口。
那是“共生线”。
从此以后,她的每一次心跳,都会在他的胸腔里产生回响;他的每一次痛楚,也会在她的神经末梢引起战栗。
林清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腥甜。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男人。
此时的沈渊狼狈到了极点。
那一身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玄黑色龙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脊背上,皮肉虽然在药力的作用下已经愈合,但那下面透出的一股暗红色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被封印在他脊骨里的“赤蝎”。
它没有死,它只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沈渊摇晃着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去管身上的伤,而是先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过身,用那双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清瑶。
两人就这么隔着满地的狼藉对视着。
没有劫后余生的拥抱,也没有互诉衷肠的温情。
有的,只是两个疯狂的赌徒,在看完底牌之后的沉默博弈。
良久。
林清瑶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不带半点神医的慈悲,反倒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妖异。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捻动着掌心那道凭空多出来的紫线,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低语,又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陛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脆响。
“你把自己炼成了这幅鬼样子,哪怕每逢月圆都要受万箭穿心之苦,也要把我的命拴在你裤腰带上……值得吗?”
沈渊没说话。
只是那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一些。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那股子偏执的疯劲儿终于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他破损的龙袍下摆。
在那猎猎作响的布料缝隙间,隐约可见他背后的脊椎处,那个原本狰狞的赤蝎纹身,此刻竟然正在发生着某种诡异的质变。
那些蝎足正在退化,蝎尾正在拉长。
那赤红色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上一层细密的、坚硬的龙鳞。
那不再是蝎子。
那是一条正在他脊骨上新生的、嗜血的孽龙。
沈渊忽然勾了勾嘴角,朝着林清瑶伸出了那只血迹斑斑的手。
“林清瑶,你也是下棋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最好的棋,从来都不是弃子。”
“而是把对手最致命的那把刀,变成自己手里的盾。”
林清瑶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没有去握。
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陛下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悲凉。
“药宗有一句古话,叫做‘断蛊易,心蛊难’。”
她收回视线,第一次,极其认真地看向沈渊的眼睛。
“真正的断蛊,从来不是把蛊虫弄死或者封印。”
“而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在那道紫线上弹了一下。
沈渊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而是让那个施蛊的人,爱上自己的蛊。”
林清瑶说完,也不管沈渊那瞬间僵硬的表情,直接转身,踩着黎明的第一缕光,朝着皇陵的出口走去。
“走了,回宫。”
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那背影孤傲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这满朝文武的脖子都洗干净了,咱们若是回去晚了,那多失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