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竹篮留下,“阿娇姐姐,这是爹爹嘱咐我送来的。”
小小的身影迎着落日往山下去,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阿娇拎起脚边的竹篮往里走,尚未走到堂屋,她停下脚步,视线落于那竹篮之上。
一向清亮的眼眸浮起一层名曰怀疑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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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抱着被劈晕过的阿宝往凌雨洞走,洞中果然如阿娇所言,干粮、被褥一应俱全,只是久无人住,蒙着灰,结着蛛网。
他身形高大,站在这逼仄的洞中,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阿娇为他准备的避难所,他“啧”了一声,转身出洞穴,招来暗卫裴玦,“将那糊涂县令绑了,让那一队蠢货下山。”
裴玦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办,“属下遵命。”
“另外去查查,今日为何会上山搜查。”裴衍道。
裴玦悄悄抬眼看大郎君,又看向躺在大郎君怀里睡得香甜的狼崽子,思忖几番,说道:“属下已为大郎君另备一住处,随时待大郎君移驾。”
裴衍没应。
裴玦又小心发问:“若姑娘独自逃跑...”
“那便杀了。”
裴衍说这话时,眉眼很淡,他的睫毛长而密,垂下来时会给人错觉,委屈的错觉。
他倒是要看看阿娇到底会不会回来寻他,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亦或者飞之前还要踩他一脚。
那一列搜查官兵本也不想上山,毕竟偷奸耍滑惯了,山路又难走,山上又没有油水可捞,是以走走停停,散漫怠工。
还未走到半山腰,就见一面生小厮来寻,急赤白脸地说县令丢了,让他们赶紧回去找人。
为首官兵不信,这青云县谁还能大过县令去,就算是个蠢到家的蠢货也不敢到太岁头上动土,且这小厮又面生,当下就要将人揍一顿。
小厮腿脚灵活,哭喊得真情实感,又掏出一方绣帕,“这是我家夫人的帕子,大人陪夫人回娘家,结果半道就被一伙贼人给劫了!各位大老爷,赶紧随我回去吧,晚一刻,我家大人和夫人就危险一刻啊!”
为首官兵瞧了瞧那绣帕,上头绣着一杆青竹,“这竹子我在县令的帕子上见过,县令说什么中空什么节,说他夫人夸他是君子。”
“大哥,这山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寻县令去。”
余下官兵纷纷言道,“王发那个软脚虾,他能爬上这青云山?铁定是耍我们呢!”
为首官兵回头瞧了瞧高耸的山头,又想着现任县令的好,若是他没了,往后油水捞起来都没那么方便了。
“走,先找县令老爷!”
小厮当下就给人连作三个揖,千恩万谢地将人请下山,又随口问道。
“大老爷们方才说的王发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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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行人虽下了山,但山上的裴衍并未等到阿娇,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散去,黛青色的夜色漫了上来。
裴衍望着山中的那一轮孤月,嘴角泛起一抹极为恶意的笑。
阿宝早已醒了,敏锐察觉到危险,还未有动作就被裴衍攥着脖子拎起,他盯着那双懵懂清澈狼眼,口出恶言。
“你娘不要你了。”
阿宝猛烈挣扎,裴衍将狼一扔,径直下山。
他要一把火烧了那个院子,一把火烧了这青云山。
阿宝可怜巴巴地耷拉着尾巴跟在人后边回家。
若说方才裴衍还有一丝侥幸,待看到半山腰的院落漆黑一片时,胸中的那一口怒气喷涌而出,他一脚踹开大门,木门应声砸地,其中一块门板从中断开,足可见力道之大。
院中屋中一应如旧,却已无人影。
东边角落还放着他给阿娇做的轮椅,上头还盖着一条羊毛毯子,轮椅边还有个他编的竹球,方便阿娇逗狼玩的。
往日里并不觉得有为阿娇做什么,现下看着这些真如针扎般刺痛,裴大郎君怒气无人可宣泄,一双晦暗如寒潭的眸子盯住跟在后头进来的狼崽子,带着浓浓杀意。
阿娇这个混账,平日装的母子情深,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抛下它跑了!
阿宝眼看不对劲,刹住后腿直接掉头就跑,不成想外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进来一个人。
两相一撞,俱是头晕眼花。
“救...救命!”
顺着门框滑倒地上的女子,气若游丝,面目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