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每日都会带着阿宝进山,随机挑选野兔、野鸡等活物,填饱小狼的肚子。
这天他进山回来,除了野兔,还砍了好些树回来。
阿娇行动不便,日日不是坐在床上,就是坐在窗前,眼巴巴看着阿宝跟裴衍玩。
裴衍找李叔借了工具,费了两天工夫给阿娇做出来一架轮椅,李婶子送来两个鸭绒做的软垫,自此阿娇总算是能出房门,坐着轮椅逗阿宝玩耍。
至入了夜,天上圆月落下一院子银辉,山风带着花草树木的清香徐徐吹过,宁静又凉爽。
阿娇洗了头,在院子里晾风。
李是好站在她身后,拿着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
阿娇的头发又黑又直,在月光下像缎子般,细腻又柔软。
一把纤细、腻白的颈子,在乌发间若隐若现,像被薄纱盖住的温润美玉。
山里传来一阵阵清脆鸟鸣,映着温柔月光,她手里拿着一节桃花枝,低头轻嗅。
去年今日,徐天白为她送来一枝青云寺里的桃枝种于院中,如今又是一年春,人面桃花相映红,可故人已无踪迹。
屋里的裴衍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山风过处,吹动窗前挂着的风铃。
两只风铃下各垂挂着一张长形纸,上绘着阿娇或站或坐的俏皮模样,墨迹有些淡,想来悬挂已久。
他伸出手指轻撩了下那纸片,风铃发出“叮”地一声脆响,裴衍唇瓣嘲讽似地扯动了下。
这些日子,阿娇一直有件心事,她把玉佩弄丢了,想来是那日在山上跑动翻滚间不知遗落在何处了,她醒来第二日就将此事与顾大哥说了。
“那天我原本想把玉佩当了换穿莲草,可回春堂不肯卖,后来你吐血快要活不成,我上山前就忘了先把玉佩取下来,如今大概是落在山里了。”
裴衍瞧着她愧疚又小心的神态,半晌未言语,那玉佩于他而言至关重要,若是无心之失自然不能苛责。
可若是有意为之,意图私占,更有甚者,拿他当投名状,那就须得另当别论。
显然他更倾向于后者。
裴大郎君自幼时起,便浸淫在无数牛鬼蛇神之间,为他冲锋陷阵、赴汤蹈火的人很多,亦见过很多人会豁出命去赌一个前程,猜忌多疑的毛病如附骨之疽,想来只有阿娇此刻登时咽了气,他才会多信她几分。
亦或许,他只会认为阿娇命不好,是个豁出命去搏前程,却没搏到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