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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棠-品尝(1 / 3)

焚燃春林-第七章

裴肆野才十七岁,那么稚纯,怎么可能会有何静容说得那般心机?

看着连蚂蚁都不敢踩死。

崔令棠的思绪在很缓慢地发散思考,到了院子走近几步才发觉不对,一抬头,看见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树上,小心翼翼不知在做什么。

那是裴肆野。

崔令棠拧起眉,温声问:“在做什么?”

裴肆野闻声低下头,这时崔令棠才看见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他身上湿淋淋的,乖顺而腼腆地笑起:“这只鸟受伤了,若是不救下恐怕活不过今晚。”

崔令棠抬起伞面,仰头与裴肆野对视。

凝聚成股的雨水顺着裴肆野线条凌厉的五官往下滑落,鸦长的睫毛凝成一股一股,耷拉在眼上,带着笑意显得分外乖巧了。

雨线成面,崔令棠握伞的手紧了一紧。

就在此时,裴肆野怀中那只小鸟似乎是感受到外面凉丝丝的寒意和陌生的气息,突然不合时宜地挣扎起来。

这颗桐木已经朽空了,一点点失衡的重量都可能导致树干断裂,而裴肆野双手捧着鸟,这就注定倘若栽倒,裴肆野不得不放弃鸟或者自己受伤来保全一个。

崔令棠心里绷成一条线,手上一松,想叫裴肆野将鸟给她。

“没事的嫂嫂。”裴肆野头也没回,好像猜到了她的举动一般适时制止,“你打好伞,别着凉了。”

他话落,忽然伸出一只手,沿着小鸟小小的脑袋按着指腹安抚几下,唇角噙着不恭玩味的笑,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小鸟竟真的缓慢安定下了。

裴肆野回身给崔令棠眨了眨眼,随后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鸟从树上下来。

崔令棠走上去,抬起手把裴肆野也遮蔽在伞下。

这时她才发现,这只小鸟是翅膀断了,大概是知道自己得救,乖巧地缩在裴肆野宽大的掌心,一下一下用喙安慰受伤的翅膀。

这太可怜了,崔令棠忍不住地去抱小鸟。

崔令棠柔软的指腹挂过裴肆野粗糙厚茧的掌心。

裴肆野垂眼凝视他嫂嫂的发顶,自然而然地接过伞柄,手心柔软的触感久久缠着他心口发痒。

“你怎么发现它的?”

“嫂嫂叫我回院子,我就回来啦,本来说给嫂嫂做晚膳的,结果刚进院子就听见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叫不停,找了好久才发现是它。”裴肆野扬唇一笑,“正好撞见嫂嫂。”

崔令棠感觉到手心小鸟温暖的体温。

这种初冬遇上下雨的天气,即便是幼童也会失温很快,更饶是一只已经受伤奄奄一息的小鸟。

崔令棠想,应该是裴肆野在救助的时候,担心粗暴抱走小鸟会叫它害怕,便一边哄着一边小心翼翼暖它的体温,这才使得现在它还是暖融融的。

这样细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何静容口中,那样自私恶毒的毒蛇?

她不应该误会裴肆野的。

崔令棠仰起脸,对裴肆野温声道:“抱歉。”

裴肆野状似不解地眨眨眼,稚纯地瞧着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道:“是伯母和嫂嫂说什么了么?”

崔令棠哑然,觉得他有些过分敏锐,难怪能一个人在复杂的国公府艰难求生长大。

“倒也没有。”崔令棠道。

她没有背后言人是非的习惯。

她想起今日何静容对待裴肆野毫不留情的态度,心下疑窦,便一面抱着小鸟,一面引着裴肆野慢慢往屋里走。

“你和婆母她是怎么回事?”她边走边问。

裴肆野抬了一下眼,将手中伞往崔令棠的方向侧偏,笑道:“被嫂嫂看出来啦?”

崔令棠:“嗯,大夫人素日懂礼,出嫁前是京中有名的贵女,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

其实除此之外,想看不出来也难。

她知道裴肆野应该是因为年幼寡亲的缘故,所以对她这个唯一的亲人分外珍惜,平日里乖得有些过分,断然不会在她面前说出那样失礼出挑的话,仅说得通的理由就只能是有旧怨了。

但是崔令棠想不出是什么事。

作为监护,她觉得她需要负责地问一问。

想到这,崔令棠偏过头看向裴肆野。

却只见他湿淋淋的脸上,此时情绪有些为难的担忧。

她视线顺着往下走。

因为裴肆野衣服领口并不高,加上淋雨加重的缘故,原本遮住一半脖子的领口掉到了锁骨,露出一截陈旧的伤疤。

裴肆野偏眼对上她的视线,随手拉了拉领口。

他笑道:“不小心被嫂嫂发现了。”

“这是打仗时伤到的么?”

“别的是,这个不是。”裴肆野道,“小时候被何静容的亲戚拿铁链拴在树下养着玩。”

他笑了笑,看着崔令棠的眼睛专注道:“所以我只有嫂嫂了呀。”

崔令棠心里微震。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偌大的肃国公府,怎么会有人忍心对待这样一个乖巧懂礼的小孩。

原来是一只可怜小狗。

崔令棠心软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抚:“我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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