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明亮的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管事见过很多赌徒,多数时候,这些人都会逐渐失去理智,陷入丧尽天良的境地之中。
他们卖儿鬻女,他们逼迫至亲,他们为了虚无缥缈的彩头把自己吸髓敲骨,最终变成了鬼。
而这些赌徒的亲人,也是千人千面。
不是没有狠心的,不是没有怨恨的,但季山楹是王管事见过的,年纪最小,态度最坚定的一个。
她那双深栗色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让人心惊胆战的狠厉。她一定恨极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残损身体,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
她连五十两银子都出了,却故意留下一两,非要惩罚季大杉。这种冷漠和狠辣,便是王管事都心生忌惮。他跟季山楹对视,良久不言。
脑海里,理智压过了贪婪,他清楚明白,自己大概以后不会再让季大杉踏入地窖半步。
他不是惧怕季山楹,他只是看懂了季山楹的眼神,若是再敢引诱季大杉关扑,季山楹一定会用尽全力报复。
一个就连生身父亲都不在乎的人,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五十两银子,就是她的功勋。
她有这个能力。
可是,真的要放弃吗?
好舍不得……
贪婪再度作祟。
倏然,一道低声笑声响起。
身姿颀长的白皙少年歪着头,桃花眼右下角的泪痣好似在发光,他漫不经心把玩着腰上缠绕的软鞭,声音悦耳动听。“王管事,你今日的差事真好做,主家这般配合。”王管事眼眸微闪,他从季山楹脸上挪开视线,看了一眼裴十。裴十并不看他,他漫不经心,好似只是闲谈。这一次,王管事并未迟疑。
他收回视线,对山羊胡颔首:“既如此,今日就直接了结此事吧。”季大杉倏然瞪大眼睛。
他满脸惊恐,表情扭曲,狼狈得如同被打断腿的野狗。“不!”
他嘶吼着要去拽王管事:“你不能,我能还的,等我两天,就两天,我加倍奉还。”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因为王管事眼里只有冰冷寒芒,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开关扑坊的,从开始的时候就是鬼了。
季大杉彷徨惊恐,他突然想起什么,倏然回头,目光死死落在儿子身上。季荣祥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面色苍白,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充满了恐惧,还有平生第一次浮现的,名为怨恨的东西。
“王管事,你不是说,我儿子抵债也行吗?”季大杉伸出手,指向了他前半生最珍贵的宝物。“那就把他带走吧,不过一两银子,总也不会受多少罪。”季大杉用几乎诱惑的语气说:“荣祥,阿爹待你最好了,你就帮阿爹这一次,好不好?”
他很清楚,求季山楹没有任何用处。
季山楹铁了心要折磨他,就不会轻易放过。只有季荣祥了。
只有他,能给自己一条活路。
季荣祥内心天人交战。
就如同季山楹所说,他从来不是个聪明人,欺软怕硬,软弱无能,他单薄的肩膀上,承担不起任何责任。
他不能保护母亲阿妹,当然…也不可能舍弃自己保护阿爹。这是季大杉从小到大灌输给他的,名为自私冷漠的圭臬。“阿爹,"季荣祥痛苦,害怕,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终于聪明了一回,“阿爹,我会死的。”
若真落到那个境地,他们就是只能使用几次的消耗品,甚至不如签了契的伶人。
因为时间短,任务重,所以面临的折磨加倍。季荣祥再愚蠢,也知道他点头之后,会遇到什么。他真的可能会死。
阿爹……舍弃了他。
季荣祥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痛苦。
像上次选择是否要留下满姐,像听到阿爹曾经害过福姐一样,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三次感到痛苦。
季大杉眼里绽放出难以克制的恶。
“你们,你们都是白眼狼,你们都想让我死!”“季荣祥,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的。
父子两个对峙的时候,季山楹全程冷眼旁观,而许盼娘依旧提防那些拿着刀的恶徒,牢牢把女儿护在身前。
她的心很小,胆子也很小,此时此刻,她只能护住自己最珍贵的人。王管事见季大杉在那耍赖大喊,蹙了蹙眉头,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季山楹,对山羊胡扬了一下手。
“好吵。”
山羊胡立即领着一名壮汉上前,一把挟制住了季大杉。被堵住了嘴,绑住了手,季大杉只能在地上扭曲挣扎。另一名壮汉取出了柜中的刑具。
那些刑具擦得干净锽亮,没有任何血污和锈迹,一看就相当锋利。季山楹瞥了一眼,就不再多看。
关扑坊里的做惯了这种事,山羊胡甚至还挂着笑,他蹲下身,拍了一下季大杉的脸。
“季老弟,我可是熟手,这事快得很呢,也就疼一下,过几天就好了。”他笑眯眯的,眼眸中闪过兴奋的凶光。
跟他方才的平凡模样大相径庭。
“你放心,咱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