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七十四章
平生第一次有了名字,应是高兴才对,可落入这等境地,怎可能高兴起来?粟儿躺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盯着头顶雕花的床檐,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应该高兴才对,他终于有了名字,不再是“喂”、“那个乞丐”、“杂种”。可他在人间经过了上百年,见过太多的东西了。见过冻死在街头的乞丐,被马车碾过的尸体,被卖进窑子的男子,他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深知青楼这种地方,完全是个魔窟,进去就出不来了。那些被卖进去的男子,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有的人疯了,有的死了,有的人活着却比死还惨。
可他怎么逃?身为男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逃出这个处处有人看管的地方?楼里的打手个个膀大腰圆,一巴掌能扇晕一头牛。楼里的围墙高得像城墙,大门日夜有人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况且,这里有温暖的住所,有吃食。他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在街头乞讨的日子了。
粟儿的思维慢慢软化,逐渐觉得,待在这里好像也不错。但花公哪是能白养他的,吃食和衣裳都是需要代价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肚子里没货,客人照样不买账。你得有才艺,得能说会道,让人家觉得值那个价钱。”
教会了些浅薄的才艺,把人养得看起来精细些,就能送客了。果然,第一晚,他就被卖了个好价钱。
一个膀大腰圆的江南富商一掷千金,买下了他的初夜。粟儿被推进那间房时,腿一直在打颤,听见门在身后关上,门门落下的声音,心更是要蹦出来了。
于老板坐在床边,跷着腿,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他。粟儿逐渐意识到不对,想要逃,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转身扑向窗户,推开窗棂,纵身一跃。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他听见楼里有人尖叫,然后“砰"的一声,他着地了。剧烈的疼痛从腿部蔓延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撕成了两半,粟儿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从三楼跳下来,没死,只是断了一条腿。
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他咬着牙,用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往前爬。可没爬几步,就被人发现了。
打手们冲出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地上,抓着他的头发,骂骂咧咧地把他拖了回去。
粟儿想,自己都这样了,腿都断了半条,走也走不了,总不能还要拉回去待客吧?
可花公只朝他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在这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算你命大,从三楼跳下去只断了条腿。今晚就好好侍奉于老板,不然另条腿也别想要了!”
于老板看他出逃,并未动怒。看着粟儿被拖进来,断了的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以及苍白的脸。
于老板从南方来的,说话也温温和和好脾气似的,赞叹他勇气可嘉。粟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于老板会怎么处置他。谁料于老板却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江南?”粟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流出一丝期盼,以为终于遇到了心善的人,救他出这个魔窟了。
他忙不迭地答应,声音沙哑:“愿意!我愿意!”谁知是噩梦的开始。
原来断了一条腿更能激起于老板的兴趣,她就喜欢看着他匍匐着前进,想要逃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的腿断了,跑不了,只能在地上爬。
他爬一步,于老板在后面走一步,不急不慢,像猫戏老鼠。他爬得越用力,于老板笑得越开心。
鞭子一道一道落在身上,腿上。被打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过,又肿又烫,连碰都不能碰。
粟儿觉得,另一边腿虽没残,但又跟残没什么区别了。于老板偏爱他哭的样子,不喜欢他忍着,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她要他哭出来,叫出来,求饶,甚至用各种方法来威胁恐吓他,说要割掉他的舌头,戳瞎他的眼睛。
粟儿哭了。
他不想哭的,他知道哭没有用,求饶也没有用。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了,那疼痛太剧烈,绝望太浓,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哭。
于老板的动作粗暴毫无怜惜,掌下的力道大得惊人,腰压在身上时,感觉像是要把他压断。
她的手指掐着他的脖子,掐得他喘不过气,手攥着他的手腕,攥得骨头咯咯作响,腿压着他的断腿,每一次移动都让他痛得浑身抽搐。好痛,好痛……
栗儿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泪不停地流,想要直接撞墙去死,一了百了,拼尽全力用头往墙上撞去,可还没撞上,头发就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抓住了,用力向后扯。疼痛从头皮蔓延到整个头部,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浑身都在发麻。一夜过后,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躺在床上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于老板撒手离去,穿好衣裳,戴上她的金戒指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之前只丢下一句话:“太不经玩了。”
花公从于老板口中得知他想撞墙去死的事,来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你这贱命,活着还能值几个钱,死了摆在街上臭了都没人拖。”栗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