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六十八章
墨璃闭上眼睛，只感觉到了一股彻头彻尾的绝望。“池瞳，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太有意思了，墨璃真是太有意思了。
池瞳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愉悦地笑。
她见过很多圣人，道貌岸然的，舍己为人的，可蠢成这样的圣男，她真是第一次见。
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却想着要救所有人。墨璃每一次都在挑战着她的耐心，试探着她的容忍度，可偏偏池瞳并未觉得厌烦，反倒是觉得有趣。
池瞳的目光淡淡扫过聚成一团的穿得五颜六色的男人，又落在墨璃发抖的耳廓上，紫眸轻闪。
她贴得更近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不急不缓，给他充足的反应时间：″璃儿，我们玩个游戏。”
“只要你杀掉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我都能放其余的人离开。”池瞳顿了下，唇瓣在他耳垂上轻轻贴了下：“当然，也包括你。”
池瞳说着，手中已经幻化出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银白，剑刃薄如蝉翼。她环着墨璃的身躯,抓着他的手，将剑柄放在了他颤抖的手心,然后包裹着手指，将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合拢，握紧那剑柄。
墨璃根本拿不稳剑，他的手发抖得不成样子，剑柄在他手里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鱼，随时都会脱手，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剑柄上缠绕的丝线，更别说杀人了。池瞳慢慢退开了几步，双臂环胸，姿态闲散地看着他，像是要给他充足的空间杀人。
墨璃茫然地握着剑柄，看向不远处的人群。他们的脸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看不清谁是谁，只知道这里有很多很多的人，每一个都和他一样，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有心跳，有呼吸。
杀一个人，就能换所有人的自由吗？
听起来的确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可是……他该怎么选？
他并不认识这些人，也无从得知他们的好坏，他不知道谁该活，谁该死。他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俞星阑来到池瞳身后，站在池瞳身侧，看着前方无助的墨璃，道：“妻主在试探他？”
从古至今，舍一人而救苍生一直是个有争议的难题。作为山海主，池瞳也经常面对这种难题。
可墨璃不是她，他没有做过这种选择，承受过这种压力，更不知道“舍一人救苍生"这六个字有多重。
池瞳摇摇头，“倒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她本是想给墨璃两个选择，一个是他留下，其他人走，一个是他走，其他人留下。
但又觉得这个选择太简单，墨璃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留下。所有人都在看着墨璃。
不远处围着一团的人们有的在绝望，有的在期待。绝望自己可能会死，期待墨璃不要选中自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又压抑的气氛，他们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墨璃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而站在最中央的墨璃，却一直没有动作。
墨璃好累、好累。
他盯着手中的长剑，锋利的剑刃映出他苍白的倒影，嘴角划过一丝悲哀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池瞳。墨璃的手逐渐握紧剑柄，眸底越来越黯淡，脚步未动半分。下一秒，剑尖直对自己的腹部，狠狠地向下刺去！“噗嗤一一”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钝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空间像在旋转，墨璃的头又昏又沉，他茫然地朝自己腹部看去，却发现没有血，身体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他听见不远处尖叫的人群，听见池瞳诧异的赞叹声，却唯独听不见身前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把他从高空中往下拉。然后，“砰”地一声，双腿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疼痛从膝盖蔓延开来，顺着骨头一路向上，传到腰，传到脊椎，可他浑然不觉。手中的剑悄然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刺耳声响，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墨璃忍不住捂住耳朵，甩了甩脑袋，想要把那些嘈杂的、混乱的、让人崩溃的声音全都甩出去。
“小郎君？小郎君？”
“墨璃……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炸得他头痛欲裂。
这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像是在他耳边，又像是在天边。终于，他在旋转中低下头，看见了戎耳虚弱的脸庞。“墨璃……
戎耳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
墨璃慌忙地握住他的手，视线下意识看向他的腹部。一片血。
血从他的腹部不断涌出，像是一条红色的河流，沿着他的衣摆往下流，浸湿了灰蓝色的草地。
墨璃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碎成了一片一片。他没想要杀戎耳！！他明明是要自缢！！
为什么受伤的是戎耳？！！
墨璃全身都在颤抖，想要说话，想要道歉，喉咙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墨璃……戎耳虚弱地喊他，又轻又细，终于让他回到现实。戎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