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缩成小小的球，双臂紧紧抱住膝盖，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脊背剧烈地起伏着，无声地颤抖。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阵后怕。池瞳杀她，轻而易举。
她只需动一根手指，就能让他魂飞魄散，方才那只攥着他脖子的手，只需要再用力一点点，他的脖子就会立刻断掉。他怎么还能像之前那般，对她出言不逊？怎么还能仗着她那点纵容，肆无忌惮地试探她的底线？
她是山海主，六界共主，不是独属他一人的妻主。她纵容归纵容，但也只是上位者对宠物的施舍，不是爱。墨璃，你要牢牢记着，山海主永远不会爱上你的。池瞳径直去了蓬莱，没让辛月跟着，只是让她守在殿外，别让墨璃死了。云海之上，一座座亭台楼阁悬浮于空中，皆由美玉金砖打造，金碧辉煌，亭台之间以白玉拱桥相连，桥下是流动的云海，偶尔有仙鹤掠过，留下一两声清鸣，乍一看，倒让人以为又回到了山海殿。池瞳随意寻了一处临海的玉台随地而坐，垂眸俯视着下方。世人只知这蓬莱位于海面之上，却不知这蓬莱之下的海面，映照着人间。此刻下方的人间正值黄昏，街边小摊上小贩们吆喝着叫卖，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孩童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再往远处看去，一座蕴满灵气的仙山上，年轻的修道者们正在练习法术，面孔年轻鲜活，充满了生命力。她们只为眼前之事忧喜，不担心百米之外会发生什么，不忧虑千年之后会如何，活得恣意潇洒，简单快乐。
池瞳静静看着，眸底却无一丝情绪。
之前跟辛月说了那么多，以上位者的角度俯视着一切，却忘了自己本也是这天地所来，又谈何去超然世间。
她想起很久以前，天地初诞，万物初生，没有六界之分，没有仙凡之别，一切都混沌而纯粹，她虽身为山海共主，却也格外懵懂，有着与常人无异的喜怒哀乐。
那时，爱上一个渺小却柔软的凡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太弱小了，稍微用点力气就能使其飞灰烟灭，他们又很强大，面对种族压迫，舍尽生命只为将她保全，却不知他背后之人根本无需他的保护。想起往事，池瞳的头便开始隐隐作痛，她抬手勾了勾手指，将玉台上藏着的酒酿引入手中，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这酒酿非普通酒酿，是灵虚仙君私藏在蓬莱的，醇厚清冽，清甜但不失辛辣，池瞳偷喝了十几瓶，都没被灵虚发现。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些心头那点怒火，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池瞳向下倒了倒，发现一滴都没了，于是将瓶子探入海中，舀了满满一瓶海水，又原封不动地放回玉台上。
白芷到时，便看见池瞳一身青色衣衫，青丝垂落，目空一切地盯着不远处的层层云雾发呆。
她在云阁站立，缓步来到池瞳身旁，“大……”说话间，白芷跟着也坐了下去，侧眸望着池瞳似醉非醉的紫眸，轻声问：“大人是又想起那人了？”
作为池瞳初诞时就跟随她身边的人，白芷对池瞳的大部分往事都了如指掌，因此感知到山海主降临蓬莱，便立刻赶来了。她提的“那人”，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