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三十章
普通凡人生前若没有作恶，是可以再转世的，但前提是确保灵魂完整。男子的身体落入他人口腹，转世时重塑魂魄也不难，只需女子将这些人体内存留的残魂提炼收入铸魂囊中即可，可女子悲愤之下散发的魔力太过骇人，将这些人全都烧成灰烬，那男子的魂魄自然也找不回来了。画面再次转换，池瞳和辛月身处一处高墙之上，俯视着城中的惨状。辛月缓了下情绪，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人，这场灾祸，是山海中的妖所作祟的吧？"历史上有些时期人界的巨大动荡，背后往往有超出凡人的力量在推波助澜。
池瞳没有回答她，垂眸望着这一片炼狱般的人间，像是真的在疑惑，“凡人真的是因为神或是妖而陷入如今这番境地的吗？”辛月看着下方的死寂和挣扎，“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东西，而妖身上有咒术，神有法力，任何一个加之人界上，都会死掉很多很多人。”池瞳摇头，“这些山海里的妖物身上确实有咒术不假，可创世之初，妖物本不是妖物，是人类的残杀，追捕,贪婪,使它们的咒术不断更迭，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当然，遇见好的百姓自然能赋予好的咒术，但可惜，这只是极少数的。”“六界间本是不通的，可是人却想变成神，制造神，捏造造物主，自然会遭到造物主的反噬，天地间的灾害就是答案。”“他们性本恶，需要天地间的改造才能唤醒所谓的良知，若是他们不知道肆意会造成海啸，天灾，他们便不会收手。”“他们贪婪，短视，为了争夺资源发动战争与内斗，构建出看似大度却自私无比的社会规则。他们倡导弱肉强食，所以对柔弱之物赶尽杀绝，对强悍之物卑微乞怜，在心底妄图取而代之。”
“可是弱肉强食，也是一种规则，不是吗？“辛月道。神和仙拥有怜悯的善，妖和魔拥有单纯的恶。可人不同，他们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内心繁琐复杂，难以捉摸。所以面对这样与众不同的人，下凡的神仙妖魔很难不产生好奇和心动。池瞳轻勾唇角，“所以，这些妖物祸乱人间，也怪不得它们，不是吗？”“这……“辛月噎了下，竟不知该怎么反驳了。池瞳却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她微微抬手，指向下方一片被战火彻底摧毁的废墟，语气淡漠：
“看那里。三百年前，此地曾有一支人族军队，为了所谓的′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也为了震慑周边部族，发动了一场规模浩大的狩猎。”“目标不是野兽，而是山中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灵物。他们将捕获的灵物活生生剥皮抽筋，取其精血骨肉，用于炼制法器，或成为贵族享用的"珍馐'，或堆积成山，付之一炬，以为祭礼。”
随着她的讲述，那片废墟上空仿佛浮现出朦胧的幻影，火光冲天，惨叫哀嚎不绝于耳，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灵在人类冰冷的刀剑和贪婪的目光下挣扎、死去“那些侥幸逃脱的灵物，在极致的恐惧与憎恨中，灵智扭曲，吸纳了怨煞之气，道途彻底偏离。它们不再继续修炼正道，转而钻研如何散播瘟疫，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人类。”
“百年过去，它们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妖’，而当初主导那场狩猎的人族国度早已湮灭在历史里，因果却并未消散，如今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沦为好物口粮的凡人，或许早已忘记了祖先的罪孽，却依旧在品尝那苦果。”“还有那里。“池瞳的手指移向另一处，那是一座早已干涸龟裂的巨大河床，两岸草木凋零，毫无生机。
“这条河原本水量丰沛，滋养两岸数国，河中曾有一位性情温和的河伯，直到有一年，上游国度为了开辟新的农田和建造宫殿的巨木，不顾劝阻，焚毁森林，开凿山体，致使水土严重流失，河道淤塞，河伯多次托梦示警，却被国王月为妖言惑众，甚至请来方士镇压河伯。”
辛月默然。
简单的善恶二元论，在延续上千年的因果纠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妖物的"恶"也许只是人类恶行结出的畸形果实。池瞳收回手，幻影消散，眼前依旧是那片死寂的人间炼狱。“你说弱肉强食，也是一种规则。没错，天地初开，生灵竞存，此乃自然之道。但弱肉强食并非意味着可以肆意凌虐，赶尽杀绝，更不意味着强者可以完全罔顾天地平衡。"池瞳的语气渐渐转冷。“凡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他们伐尽山林，不止为了生存，更为建造享乐的宫殿楼宇，致使大地失去屏障，水土流失，生灵流离失所。”
“他们掘地千尺，不止为了寻矿，更为掠夺深埋的灵石宝矿，破坏地脉，引发地动山崩，祸及无辜。”
“他们制造出越来越精巧，威力越来越大的兵器，不止为了自卫，更为征服、掠夺、镇压同类。”
“他们创造出繁琐而僵化的社会规则，美其名曰礼法纲常，实则大多是为了巩固少数人的权势与利益，将多数人禁锢在底层，压抑灵性，扭曲人性，表面倡导仁善，内里藏污纳垢。”
“他们一边跪拜着泥塑木雕的神像，祈求风调雨顺，福寿绵长，一边又对真正的天地自然缺乏敬畏，肆意索取，毫无节制，他们的信仰，更多是功利性的交换，而非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恩。”
池瞳每说一句，辛月的心便沉下一分。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