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十九章
“创世之初,六界本不相通。”
眼前的山海殿一转,变成了一片荒芜破败的人界。灰色的天空低垂着仿佛要压垮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气息,战火留下的焦土尚未被新绿覆盖,瘦骨嶙峋的人们像游魂一样在废墟间缓慢移动,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早已被抽走了灵魂。战乱,贫穷,饥荒,笼罩在这片土地,田野荒芜,不见庄稼,连树皮草根都已被扒光啃尽,看不见任何牲畜,甚至连飞鸟都绝迹了,人们不再像“人”,更像是一群被饥饿驱使的行走的骨架。
辛月皱紧了眉头,身为神祇,她见过无数人间景象,但面对如此惨烈的炼狱图景,仍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适与冲击。
她看到几个枯瘦如柴的人,正围着一具早已辨不出形状的,似乎是某种小型动物的残骸疯狂争抢、撕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低低的嘶吼。远处,隐约有虚弱的哭泣和哀求传来,但很快便被死寂吞没。街道上看不到婴儿,听不到孩童的啼哭,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从废墟缝隙里投射出来的饿鬼般贪婪而疯狂的眼睛,他们在搜寻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包括同类。
“他们..…“辛月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艰涩,“已经彻底失去了秩序与人性。”
池瞳的神情异常平静,仿佛眼前这幅末日景象不过是时间长河中无数次重复上演的寻常一幕。她淡淡道:“在生存本身都成为奢望的年代,人性,道德,秩序,这些需要饱暖才能维系的装饰,往往是第一批被抛弃的东西。”画面被无形的手推动,聚焦到一条更加阴暗和秽物的小巷深处。一个男子蜷缩在冰冷的墙角,他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与消瘦身体极不相称的明显隆起的腹部。巷口,有几个同样形容枯槁的身影在徘徊,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黏在男子那隆起的腹部,里面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渴望。辛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些目光的含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她不忍地微微偏过头,“他们.…想吃掉他肚子里的孩子。“池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看不到未来的乱世,新生的婴孩往往是最无用的累赘,他们需要消耗本就不存在的食物,且大概率无法活到成年。而对于某些已经跨过某种底线的人来说,那腹中的生命便不再是生命,而是延续自己苟延残喘的′食粮。”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小巷。那是一个女子,同样衣衫破烂,满面尘土,但她的身形比巷外那些饿鬼要略微好些,眼中还保有着清晰的焦虑与关切,她手里紧紧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浅浅一层稀薄到几乎透明的白粥。
她冲到男子身边,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碗凑到男子唇边,“夫郎,快喝!”
男子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女子和她手中的碗,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妻主……你吃吧,我不饿。”女子急了,几乎是将碗抵在他唇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用!钱我…我吃得少,重要的是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吃,孩子总要吃的!快,听话,就喝一点,就一点。”
或许是“孩子”二字触动了他,又或许是女子眼中那份哀求与坚持让他无法再拒绝,男子终于极其缓慢地就着女子的手,轻轻啜饮了一小口那稀薄的粥。但他只喝了一小口,便立刻推开了碗,说:“饱了……妻主,剩下的你喝。女子看着他依旧干裂的嘴唇,知道他并没有饱,却也不再勉强,只是将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伸出手,将男子轻轻揽入自己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男子依偎着她,冰凉的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妻主.……我真的很想很想留下煜儿……看着她士大,可是………可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中的绝望与恐惧已弥漫在狭小的巷子里。女子紧紧抱住他,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开外界的一切恶意与寒冷,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没有人能伤害我们的孩子,我会保护你们的。”直到此刻,听到男子口中的“煜儿”,辛月才将眼前的景象与某个名字联系起来,“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的魔君。”魔君母亲之事虽鲜少有知情者,可不乏有活得足够久的仙神或妖魔,知道内情。
魔君母亲是上任魔君最小的孩子,但由于天资愚钝,在以强为尊的魔界并不受待见,听闻一次她来到人界,爱上人界一普通男子,孕下一子。后续就不了了之,只传闻那男子出身微寒,受女尊男卑思想迫害,自觉身份配不上魔君母亲,放弃了妻主所求的长生之法,郁郁而终。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男子离世,多半是因凡人身体虚弱,人间又正处祸乱之年,粮绝而逝。
画面如水纹般再次波动转换。
时间似乎过去了些日子,小巷依旧阴暗,男子独自一人靠在墙角,情况似乎更糟了。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地捂着高高隆起的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