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太子赵承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他已经将那篇凝聚了他数日心血的文章,以“求索居士”的化名,投递给了《大景旬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以“太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学子”的身份,向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或许微弱,但却承载着他想要变革的决心。
他不知道自己的文章会不会被采纳,更不知道它会引发怎样的波澜。他既害怕石沉大海,又害怕掀起惊涛骇浪。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情,让他备受煎熬。
三天后,最新一期的《大景旬报》送入宫中。
赵承颤抖着手,展开了报纸。
当他看到头版头条那醒目的标题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沸腾了!
《论格物与诚意之辩》!
署名——求索居士。
他的文章,被刊登了!而且是作为最重要的头版文章!
苏老夫子显然对这篇文章极为推崇,不仅一字未改,还在文章前面亲笔写下了一段按语:
“老夫阅稿无数,未见有如此文者!其文,引古论今,鞭辟入里,振聋发聩!此文一出,可为我辈新学之张本,可为天下学子之明灯!愿与天下士人共赏之,共勉之!”
极高的评价!
赵承看着这段按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眼眶都有些湿润。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学识和思想,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得到了如此纯粹而崇高的认可。这种成就感,远比他过去得到的任何赞誉都要来得珍贵。
这篇文章,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的读书人圈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文章的切入点极为巧妙。它没有直接鼓吹“新学”,而是从儒家经典《大学》中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入手。
文章首先肯定了“诚意正心”的重要性,稳住了传统儒生的基本盘。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若不“格物致知”,何以“诚意正心”?
文章犀利地指出,当今天下士人,空谈心性,将“格物”束之高阁,视其为“末技”,导致“知”与“行”严重脱节。读书人于田亩之事一无所知,于工匠之术嗤之以鼻,于算学物理视为玩物丧志。如此闭门造车,所谈的“诚意”,不过是空中楼阁;所修的“正心”,不过是自欺欺人。
接着,文章将矛头直指李淏的“实学”。
它将水泥、蒸汽机、望远镜等“奇技淫巧”,解读为“格物”的最高成就。论证了正是因为李侍郎穷究了土石之理,才有了“定国基石”;穷究了水火之理,才有了“蒸汽机”;穷究了光影之理,才有了“千里眼”。
文章最后得出结论:李侍郎所行,非但不是离经叛道,反而是真正践行了“格物致知”的圣人之道!而当今天下士人,若想真正做到“诚意正心,修身齐家”,就必须放下身段,走出书斋,去向天地万物求索真知,去向生产实践学习道理!
这篇雄文,逻辑之严密,论证之精彩,引用之精当,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为之震撼!
京城的各大书院、酒楼、茶肆,瞬间变成了辩论的战场。
支持者,多为年轻学子和一些思想开明的官员。他们本就对李淏的实学心生向往,这篇文章正好为他们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武器。他们奉《格物与诚意之辩》为圭臬,高呼“求索居士”乃是当世大儒,是新学的旗手。
反对者,自然是王嵩一派的守旧势力。他们怒斥这篇文章是“歪理邪说”、“为奇技淫巧张目”,是企图从根本上动摇儒家的道统。
王嵩的门生们,纷纷提笔,想要撰文反驳。
可当他们真正落笔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这篇文章太“贼”了。它通篇都在引用儒家经典,你骂它离经叛道,它就用孔孟之言来反驳你。它的逻辑环环相扣,无懈可击,你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几个自诩为京城名士的大儒,绞尽脑汁写了几篇反驳文章,投递给京城其他的几家小报。可文章一刊登出来,立刻就被《大景旬报》的拥趸们批驳得体无完肤。
两相对比之下,反而显得这些大儒学识浅薄,逻辑混乱,成了“求索居士”的垫脚石。
一时间,“求索居士”在京城名声大噪,甚至有人将他与苏老夫子并称为“新学二圣”。
皇宫,御书房。
景帝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当他看到“求索居士”这个署名时,先是一愣,随即,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
那是他看了二十年的,太子的笔迹。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报纸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然后,他默默地将报纸折好,郑重地放入了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里,与他最珍视的一些奏折放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他的儿子,长大了。
而在皇陵工地的帐篷里,李淏正躺在摇椅上,听着赵铁柱一字一句地给他念著这篇搅动了满城风雨的雄文。
赵铁柱念得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