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将那份稿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人请看!有京城的大儒,给我们投稿了!这是对我们《桃源旬刊》最大的认可啊!”
李淏接过稿纸,扫了一眼。
字写得倒是不错,挺有劲儿。
可那密密麻麻的内容,看得他头都大了。
“重农抑商动摇国本民心浮躁”
李淏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强忍着睡意,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稿纸往旁边一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写得不错。”
苏老夫子眼睛一亮,刚要附和。
李淏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噎住了。
“就是太啰嗦,不够接地气。”
李淏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通篇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写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
“老百姓谁看得懂这个?他们连字都认不全,你还指望他们跟你讨论国之根本?”
苏老夫子急了:“可是大人,这篇文章的立意”
“立意个屁!”
李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办报纸,第一要务是什么?是发行量!是流量!没人看,你写得再好,那也是废纸一张!”
他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
“本总编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新闻学’!”
他直接在那篇文章的标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后世uc震惊部风格的标题。
苏老夫子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崭新的标题,赫然写着:
《惊!京城大儒竟说我们桃源县要完?细数商人钱多多的“七宗罪”!》
“噗——”
苏老夫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大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
他指著那个标题,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这这是歪曲!是诽谤!是耸人听闻!钱老板他他哪有七宗罪啊!”
“我不管他有没有,我说他有,他就有!”
李淏把笔一扔,重新躺了回去,脸上露出了“你们这群凡人根本不懂”的表情。
“这篇文章,就这么发。”
“保证下一期的报纸,卖到脱销!”
“到时候,全县的人都会讨论,钱多多到底有没有罪,咱们桃源县到底会不会完。”
李淏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你再写一篇反驳文章,把这个‘京城老赵’批得体无完肤。”
“一来一回,这热度不就炒起来了吗?”
“这叫正反双方辩证讨论,在争鸣中寻求真理,懂吗?”
苏老夫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正反双方辩证讨论?
在争鸣中寻求真理?
这话听起来,好像好像还他妈的挺有道理?
三天后。
最新一期的《桃源旬刊》,新鲜出炉。
悦来客栈。
赵干起了个大早,脸上带着一丝矜持的微笑,让影七去楼下买了一份报纸。
他已经想好了。
等他看到自己那篇雄文刊登出来,他就立刻再写一篇,假装是“桃源县本地学者”,对“京城老赵”的观点,进行一些补充和支持。
一来一回,他就能在无形之中,主导这场关于国策的大讨论。
他美滋滋地展开报纸,在头版寻找著自己那篇力作。
很快,他就找到了。
那个加粗加黑的标题,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眼球上。
《惊!京城大儒竟说我们桃源县要完?细数商人钱多多的“七宗罪”!》
赵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
是这个标题。
他手里的报纸,开始微微颤抖。
一股无法抑制的,夹杂着荒谬、困惑和极致愤怒的血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辛辛苦苦,熬了一宿,写出来的治国雄文
就变成了这个这个粗鄙不堪,状如泼妇骂街的东西?!
“噗——”
赵干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他死死地攥著那份报纸,纸张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那双属于帝王的,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熊熊的烈火。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
“李——!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