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他他被那个懒官的‘废人理想’给说服了,现在也想当个‘事少钱多责任轻’的闲散王爷,所以决定不回宫了,要留下来学习如何躺平。”
写完这句,影七觉得,自己都不用等太子下令,可以直接找棵树吊死算了。
这已经不是密报了。
这是在造反。
影七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他从业二十年,刺杀过王公,深入过敌后,面对过千军万马。
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感到如此的无力。
他手中的笔,重若千钧。
那张薄薄的云丝纸,仿佛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和逻辑,都吸进去,搅个粉碎。
不行。
不能再描述细节了。
任何细节,都充满了无法解释的妖异。
影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放弃了。
他放弃了用正常的逻辑,去解释这一切。
他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他的笔尖,不再犹豫。
墨迹,在云丝纸上,迅速晕开。
“臣,影七,叩请殿下圣安。”
“陛下龙体无恙,然此间事由,非笔墨所能述。”
“桃源县令李淏,其人如妖,其政如神。”
他写到这里,顿了顿。
脑海里,浮现出李淏那张懒洋洋的脸,和那句“他没那么傻”。
影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笑。
他提笔,写下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结论。
“臣以为,非懒政,乃神政也。”
“请殿下与诸公静候佳音。”
写完。
影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他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足以让京城所有当权者都睡不着觉的密报,卷起,塞进特制的蜡丸,然后绑在了窗外一只信鸽的腿上。
“啪嗒。”
他放飞了信鸽。
黑色的影子,瞬间消失在深沉的夜幕里。
影七没有回床休息。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一墙之隔,那座已经陷入黑暗的院落。
陷入了长久的,无声的沉默。
而在他隔壁的房间。
大景朝的九五之尊,赵干,同样一夜无眠。
他没有点灯。
他就那么穿着一身常服,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边是那个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满嘴胡话的懒散身影。
另一边,却是那个灯火通明,商旅不绝,富得流油的桃源县。
一个懒到极致的人。
一个繁华到极致的城。
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真实地交织在一起的画面,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巨大的反差,让他彻底陷入了迷茫与震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