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4章
一个“恨”字,如同从高空的悬崖坠落,重重砸在崖底的大石头。把劳斯莱斯幻影中,好不容易蒸腾起来的旖旎,毫不客气地砸得灰飞烟灭。凌霄呆呆望着眼前这个冷着脸的女孩,总是思路清晰的脑子嗡嗡的。像是有一只带着翅膀的飞虫钻进了耳朵里,在耳道内不停地振翅。他,是不是听错了?
田恬就算被他拒绝狠了,在短短几天内移情别恋,好歹,也曾经喜欢过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扯到恨呢?
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凌霄心中有一千句一万句话想问。看着女孩盾牌一样,冰冷又抗拒的脸,他最终还是只稍稍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吐出一句反问。
“什么?”
有句话叫因爱生恨,说的就是,太爱一个东西,但是得不到,所以生恨。难道田恬对他的恨意,是如此吗?
“凌霄。"田恬右手摸上男人保养得当的脖颈,五个指头在他细腻的肌肤慢慢摩挲。
“我说啊,我恨你。”
男人大腿根靠在女孩的膝盖上,被她左手扯着领带,不得不低头。女孩乌黑瞳孔和眼白分明,褪去平日里常存的那份笑意,像是没有月亮和星子的夜晚。黑沉沉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瞧着瞧着,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惧意。
田恬一抬右手,后排用作照明的车灯,“啪”一声,被毫不客气地关掉。整个车厢一下子陷入黑暗。
光源消失,凌霄眼睛短暂失了明,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汗毛倒立,他绷直脊背,下意识向后座唯一的热源贴近。幼时经常遭母亲虐待,他十岁就确诊了幽闭恐惧症和黑暗恐惧症。对密闭,尤其是密闭又毫无光源的地方,有很深的阴影。平日夜里总得开窗,开门,再点一盏小夜灯,他才能缩在宽敞的大床上睡去。
劳斯莱斯幻影的车后座再宽敞,也比不上他半山腰的独栋别墅,空间狭窄又憋闷,让人喘不过气。
田恬脑袋趴在凌霄肩窝,呼出的热气,尽出喷在他颈侧。明明她吐出的气是热的,却激得他脖子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两只手再不能安安静静地搭在冰凉的座椅上,犹豫着悬在女孩的蝴蝶骨上,像拣尽寒枝不肯息的乌鸦。
“田恬,“男人一声轻叹,尾音有些颤,“你喝醉了。”她刚才说的那些,应该都是醉话。
她……没有恨他。
她怎么可能恨他呢?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田恬应该是弯下了腰,她嘴唇靠在距离凌霄耳朵半厘米的地方。每说一个字,就冲他耳畔吹一口气。
早在关灯前闭了眼,田恬借着月光,不难看清车内的景象。总是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男人,肩膀微微颤抖着。他微微弯腰,蜷缩在她腿上。
他丹凤眼紧紧闭着,盖住了平日里比刀还锋利的眼神,只有额角渗出的些许冷汗,在白月光下闪着亮光。
凌霄的脸比新刷的墙还白,身子还一阵阵地战栗,该不是,在害怕吧?哦,他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男人一双手在后座摸索了大半圈,距离后座的灯光按键越来越远,说句南辕北辙,完全不为过。
安静的车厢里,他呼吸声越来越重。
略带急促的喘息,在隔音效果很好的车厢里碰了壁,回荡到两个人的耳朵里,跟戴上耳机,开3D环绕音效的感觉没两样。啧,明明她正人女子,什么也没做,他至于喘得这么让人心神荡漾吗?这样一把好嗓子,确实很合适……
“开灯。”
快过去了三四分钟,男人眼睛还是闭着,他皱着眉头,沉声发出指令。真就像是落魄了的少爷,被占山为王的土匪拐进寨子里,要做那屈辱的压寨夫郎。
偏偏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只是随着自己的心心意行事,还冷着脸硬性拒婚。全然没意识到,他此刻是何处境。
总是命令这,命令那的,他以为他是皇帝啊?田恬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搭在凌霄颈侧的右手慢慢收紧。她用天使的面貌,吐出恶魔的话语。
“你怎么不去死呢?”
她带着恶意的质问,和每每午夜梦回,那噩梦中母亲愤怒又绝望的嘶吼,奇妙地融合到了一块儿。
凌霄总是紧抿着的嘴唇,失态地张开一条缝,露出一阵又一阵令人遐想的呼吸声。
“呃,啊……”
心脏剧烈蹦跳,像是明明已经磨损得厉害,快要退休的机器。在衰败期被同类瞧不起久矣,非要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所有的生命力,给自己正名一样。
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好似后排的车灯坏了,只能间断地闪烁一般。不知道是缺氧引起的幻觉,还是过度呼吸引起的眩晕,凌霄直觉自己一瞬间飞升到了圣光普照的天堂,一瞬间又坠入群魔乱舞的地狱。田恬,好像是真的想让他死。
为什么?
难道她,是传说中,的病娇?
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
可这场恋人关系,分明是她先退出的。
是她另寻新欢,还任由新欢骑到他脸上,作威作福。生死关头,凌霄用力地吸气,呼气,还是喘不上气。长久的窒息让大脑开始混乱,可耻地生出了一些不应该有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