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兰。
那是飞霄身为奴隶时的名字。
那一夜,巡猎的流星落下,消弭了她身后追捕的猎群,也消弭了更多尚未逃出窟卢的狐人。
云骑军收留了她,上一任将军月御将她留在军中,与无数云骑军战友追逐着流星划过的轨迹,想要去解放一个又一个尚还在苦难当中的世界。
可渐渐地,她明白了一件事。
流星从不回应祈愿,它只代表着又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湮灭,连同其上无数的生灵。
“我的渴望,是为了让天上的众星,成为步离人放牧的原野。”
“萨兰,你为之而战的渴望是什么?”
呼雷的幻影抬起头颅,似乎还能看到那一束落在过去的流星。
那束流光过后,它便成了阶下囚,在幽囚狱中经受七百年剑树之刑,所余仅剩痛苦。
“为了终有一日,不再有人目睹「流星」落下…为了能多一个人活着,和我一起回到曜青。”
飞霄平静开口,周围心景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片虚无。
“他们说的没错,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怪物,终究要被除去。”
“所以,向天祈愿吧——尽管祂们从不回应。
愿「巡猎」的锋镝,贯穿怪物的心脏!”
随着飞霄话音落下,心景当中,忽然亮起了一抹璀璨的光。
那是一抹流星。
不再是记忆中的流星,而是向着飞霄和呼雷而来,带着无匹锋芒的流星。
“你看到我了吗…「流星」?”
转身望着那抹流星,飞霄伸出手,怔怔呢喃。
她已做好身死的准备,绝不以怪物的姿态。
可那流星并未贯穿她的胸膛,反倒擦着她的手,落在她与呼雷之间。
光华散去,竟是一把重戟。
“呵,看来还不到我的死期。”
飞霄转身,看着那呼雷的幻影。
她看着那呼雷的幻影,心中已然明了。
眼前的,并非真正的呼雷,而是她自己内心的恐惧,是她对过往的疑虑,是对[巡猎]光矢那无情裁决的动摇。
是她的心魔。
“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飞霄将重戟顿在龟裂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将践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后一日。”
她的话语,在这片心景地狱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呼雷的幻影,那张狂的笑容僵住了。
它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幻,不再是那个魁梧的步离人战首。
血色的光影在它身上流转,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的面容,它的身形,最终,变成了与飞霄一模一样的样子。
一个穿着同样战甲,但脸上却挂着诡异笑容的“飞霄”。
“说得真好听,‘我’的将军。”
心魔开口了,声音与飞霄别无二致,但语调里却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别忘了,我就是你。”
它伸出手,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汇聚,最终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通体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巨大天狐。
那天狐长尾摇曳,尾巴的末端都燃烧着血色的月狂之火,一双兽瞳里满是毁灭与暴虐。
正是飞霄内心深处,那头被她压抑了数百年的,名为“月狂”的心兽。
“我是你的疯狂,你的欲望,是你所有不敢承认的阴暗面。”心魔抚摸着天狐的皮毛,动作亲昵。
“今天,我将继承你的名字,你的力量,你的身体。然后,去完成你不敢完成的伟业。”
“我会成为步离人与狐人新的神,带领他们,将这片虚假的星空,彻底燃尽!”
心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它高高举起手。
“而你,将会被永远地遗忘在这片垃圾场里!”
那把重戟,竟同样复现在心魔手中。
“吼——!”
天狐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朝着飞霄猛扑而来。
另一边,这心景之外。
昔涟的《如我所书》正悬浮在她的身前,书页无风自动,无数忆质字符从中飞出,在半空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正在心景中发生的画面。
“是帝弓司命的力量……”
她喃喃自语,立刻驱使着忆质,将这神圣而又威严的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这对于【记忆】的命途行者而言,是无价的瑰宝。
陆沉的注意力却不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上。
他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昔涟记录下的,那道流星划破心景的轨迹。
“箭出必中……”
陆沉低声重复着这个流传于仙舟的传说。
这不仅仅是一种形容,而是一种近乎于规则的现象。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流光并非遵循着常规的物理法则在运动。
当“贯穿怪物的心脏”这个“愿望”被岚所听到的瞬间,“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流星的出现与飞行,更像是一个补全“过程”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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