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通讯请求来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陆沉中断了对忆质海洋的维持,那片瑰丽而诡异的世界在他身后悄然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荒芜的行星地表重新显现。
昔涟还保持着单脚踏入虚空的姿势,脸上混合着兴奋与吃力的表情。
那股庞大信息流的冲击虽然被陆沉隔绝,但残余的震荡依旧让她有些头晕。
“怎么了?”她晃了晃脑袋,扶住陆沉的手臂。
“一个老朋友醒了。”陆沉言简意赅,“黑塔那边有点麻烦,我们得过去一趟。”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露疑惑的流萤。
“你先在这里适应一下,银狼很快会回来,她会教你怎么使用那张邀请函。”
流萤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参与到更高层级的事件中去。
陆沉没有再多言,他牵起昔涟的手,紫色的数据符文在两人周身环绕、升腾。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便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消失。
黑塔空间站,禁闭舱段。
这里是整个空间站防御等级最高、也最冷清的区域,专门用来收容和研究阮·梅那些极度危险的课题。
刺眼的无影灯将整个舱室照得通亮,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倒映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黑塔则抱着手臂,飘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真是的,为了这个小狐狸,我这个季度的能源配额都快超标了。”
她的人偶抱怨着,但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维生舱。
就在这时,两人身前的空间,凭空荡开一圈紫色的涟漪。
警报系统连一声蜂鸣都来不及发出。
陆沉和昔涟的身影,已经从中缓步走出,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
“你的安保系统还是这么不堪一击,黑塔。”陆沉环顾四周,语气平淡。
“哼,对你这种不讲道理的家伙,再好的锁也没用。”
黑塔撇了撇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视线落在了昔涟身上,又看了看维生舱里的那个身影,发出意义不明的轻哼。
昔涟没有在意黑塔的态度,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维生舱里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个狐人少女,有着一头柔顺的棕色长发和毛茸茸的耳朵。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物,安静地躺在培养液中,双目紧闭,五条蓬松的棕红色大尾巴,在液体中缓缓舒展,像盛开的花。
停云。
“她就是你说的麻烦?”陆沉走到维生舱前。
他的感知力穿透了舱体,直接探入了停云的生命本源。
“麻烦的不是她,是她现在这副身体。”也不抬地开口,将手中的数据板递了过来。
“她的灵魂烙印被【毁灭】侵蚀得太深,原本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我只能以她残存的基因为蓝本,为她重新‘培育’了一具躯壳。”
“为了中和掉【毁灭】那股暴虐的力量,我在培育过程中,加入了一些我正在研究的‘东西’。”
“一些属于【繁育】的力量。”
这个词,让昔涟的心头一跳。
陆沉的面色也沉静下来。
“你把两种截然相反的命途之力,融合在了一个凡人的身体里?”
“只是尝试,一个有趣的对照实验。”语气轻描淡写,“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两种力量在她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没有当场把她撕碎。”
“但问题也来了。”黑塔在一旁插话,“她的身体机能完全恢复了,精神波动却乱成一团。就像一台硬件完好,系统却装了十几个互相冲突的杀毒软件的电脑,根本开不了机。”
“任何精神链接的尝试都会被她体内那两股力量搅碎。我们没办法唤醒她,也没办法确认她的意识是否还完整。”黑塔摊了摊手,“这东西,现在比星核还烫手。我们搞不定,只能找你这个‘总工程师’了。”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侵蚀视野,已经将停云身体的每一寸构造,都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
他“看”到了。
在停云的灵魂深处,代表【毁灭】的、暴虐的赤红色数据,和代表【繁育】的、疯狂增殖的灰色数据,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死死纠缠在一起。
它们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混乱的循环,将停云自己的意识核心,牢牢地锁死在中央。
这是一个死局。
任何外力的介入,都会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导致两种力量瞬间失控。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维生舱的玻璃,轻轻点在了停云的眉心位置。
没有磅礴的力量,也没有炫目的特效。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属于【侵蚀】的紫色数据,顺着他的指尖,无视了所有物理和能量的阻隔,精准地注入了那片混乱的数据风暴中心。
这缕数据没有去攻击【毁灭】,也没有去压制【繁育】。
它只是在那里,构建了一个微小但绝对稳定的“坐标”。
一个让停云那被风暴裹挟的意识,可以停靠的“锚点”。
维生舱内,停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