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二十年,金吾不禁夜,崔家二房嫡女崔弗君被父亲逐出家门。
崔弗君,小字绛奴,排行第五,碧玉年华,性娇纵高傲。
“我乃博陵崔氏崔弗君!”
“我怎么可以是一介农妇之子?”
“我阿耶是当朝宰相,我阿娘出身范阳卢氏,我是阿耶和阿娘的亲生孩子。”
“与我缔结婚约的是崔家嫡出的五娘子,此为圣上赐婚,即便我是王爷也断不可忤逆。”
“弗君,对不住,我爱慕你,你可愿为我委屈一二?”
......无数碎片幻化成一个真真假假的梦,崔弗君蹙起眉间,额头滚下冷汗,耳边捕捉到什么,崔弗君从昏厥中醒来。
“娘子,您醒了,头还疼不疼?”侍婢小心翼翼关切道。
崔弗君眼神涣散,魂不守舍望着屋中一角,惊惶逐渐散去,须臾,脑海中惊现这三日发生的大事,身体战栗。
正月过去,崔府一家子刚陪崔弗君过完十六岁生辰,热闹喜庆,尔后没多久崔弗君就得知一个惊世骇俗的噩耗——
她竟然不是崔家的孩子,而是一个农妇的孩子。
昔年卢氏上山祈福,路遇意外,被迫和一农妇困在山腰一处破落土地庙,卢氏受到惊吓早产,刚好农妇也生产,彼时正是雷雨交加之夜,农妇知晓卢氏出身不凡,起了歹心,农妇趁乱将她生的女儿和卢氏生的女儿调换。
从此以后,两个女孩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假鸾凤颠倒。
农妇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高门士族的嫡出娘子,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学文通礼。
而卢氏的女儿则是成了农妇的女儿,随农妇终年穿梭于田间山野,织布劳作。
若非去岁年末农妇病重,良心发作,愧对养大的女儿,修书一份至崔府告知真相,恐怕崔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被瞒在骨子里,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晓真相。
崔家起初并不认为农妇所言为实,毕竟堂堂门阀士族竟被一粗鄙低贱的农妇算计,那世家大族的颜面往哪里搁?
怕是会被所有人笑话。
可经查验,农妇所为的确为实,崔相立刻着人去乡下将赵百草接回来,当时陪同赵百草回来的人还有赵百草的父兄。
真娘子被接回府时,崔弗君才得知此事,大惊失色,见卢氏一脸严肃,崔弗君明白这不是梦,而是真的。
崔弗君最自豪的事便是自己的出身门第,可有一日蓦然被告知你并非崔家之女,崔弗君险些崩溃。
高傲娇纵的天之骄女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崔弗君少不经事,被溺爱长大,难以接受,心中不住恐慌,害怕被抛弃,好在卢氏安抚了崔弗君情绪。
卢氏就一子一女,她和大儿子不亲,将所有爱意全然倾注在小女儿身上,对她从来溺爱,而崔相对崔弗君亦有愧疚,两者包容,崔相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崔弗君养成了个娇纵的性子,无法无天。
卢氏和崔相已然和崔弗君有了深厚亲情,哪怕厌恶那手段下作的农妇,也不舍让崔弗君离开,无法割裂这十几年的感情。
何况这场偷龙换凤里崔弗君没有错。
而他们两个也清楚崔弗君的性格,女儿姿容明艳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又是个惹事的性子,假若没有他们护着,怕是会被外面的豺狼虎豹吃得一干二净。
两人放不下崔弗君。
是以卢氏和崔相商议后依旧认崔弗君,换孩子这种事不足为外人道,两人决定接赵百草回来后对外宣称崔家本来就有两位嫡出小姐,只其中一人经高僧批命命途坎坷,遂养在乡下庄子里,只待长大后接回来。
如此解释最好,只崔弗君的婚事却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此话另讲。
有卢氏承诺和宽慰,崔弗君有了底气,不再惊惶,绽放笑颜。
从卢氏口中得知真娘子的名讳赵百草。
崔弗君挑眉,尔后随卢氏去正堂见进府的赵百草,崔弗君没露面,就是在屏风后偷偷打量赵百草一家。
目及赵百草的拘谨和好奇,崔弗君抬起下巴,面色带着从锦绣堆里养出来的高傲,心想这名字可真俗气,又见赵父和赵百草的兄长,或者说她崔弗君的亲人,崔弗君面上没有喜色,蹙起眉头,目中满是嫌弃。
卢氏见到赵百草又高兴又心疼。
见卢氏拉住赵百草的手,崔弗君咬了咬唇,她欲离开,可脚却黏在地板上动不了,只能看着这悲喜交加的骨肉相认画面。
赵百草叫了爹娘,卢氏眼眶发热,而崔相则是替赵百草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崔静姝。
这一场认亲仪式终于告一段落。
赵父在这时提出想见见崔弗君,还想带女儿离开,毕竟他归还了崔家的女儿,那崔府合该把他的女儿也还回来。
崔相当即拒绝,他没追究赵家狸猫换太子的罪就算了,赵家竟敢还想要崔弗君?冒昧无知,厚颜无耻。
帘幕之后的崔弗君更是满脸不情愿,小声嘀咕:“谁要和你回去啊。”
崔弗君接受不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竟是一佃农,“你才不是我父亲呢。”
赵家父子很快就被崔相着人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