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钟鸣磬响,寺中檀香袅袅。
沈菀被强行按在榻上,双手在空中挥舞,挣扎着下榻。“放开,你们放开我一一”
抬袖挥打,松垮的袖子差点打翻柳妈妈手中的堕胎药。半碗热腾腾的药汁洒落在柳妈妈手背。
柳妈妈恼羞成怒:“你是死人吗,还不快给我按住了!”婆子吓得哆嗦,上前两步,牢牢按住沈菀双臂。沈菀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柳妈妈端着药碗朝自己而来。黑影笼罩在沈菀肩上,她拼命朝后仰。
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疼痛无比。
沈菀双唇紧闭,扭过脸往旁躲闪。
“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妈妈咬牙切齿,滚烫的药汁直直往沈菀嘴里灌去。“唔一一”
药汁沿着沈菀嘴角往下滑落。
沈菀左右躲闪,趁柳妈妈不备,狠命一口咬在柳妈妈手背。柳妈妈吃疼松开手,沈菀趁机从榻上溜走,操起高几上的花瓶朝柳妈妈砸去。
柳妈妈往后躲,口里骂的越发不堪入耳。
“给脸不要脸的小娼妇,我看你是真吃了雄心豹子胆,竞然还敢打我!来人,给我按住了,打!”
廊下立时走进三个健壮的婆子,沈菀推开一个,又有另外一个上前。进来的婆子都是做了几十年的粗活,力气不容小觑。沈菀鬓乱发松,节节后退。
厢房内满地狼藉,地上碎片无数。
明黄光影在沈菀眉眼间跃动,照亮她眼中的惶恐不安。后背抵在博古架上,退无可退。
婆子呈燕翅往两旁让开路,柳妈妈从中间走出,唇角勾起几分嘲讽。“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眼中轻蔑,“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丑事,沈姑娘不会还以为能独善其身罢?″
柳妈妈朝跟着的婆子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菀。先前的药碗被打翻,又有婆子送上新煎的过来。柳妈妈慢条斯理捧着药碗,眼皮轻掀,一副盛气凌人的做派。婆子心领神会,上前掐住沈菀双腮,沈菀被迫张嘴。瞪大的眼眸中映出柳妈妈步步逼近的身影。那碗夺命的药汁再次出现在沈菀眼前,苦涩的药味在空中弥漫。沈菀双眉紧皱,拼了命朝后躲,眉眼有痛苦流露。酸苦的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沈菀迟迟不肯咽下。难得执拗。
柳妈妈气急败坏,推开掐着沈菀双颊的婆子,亲自上阵。“不中用的东西,这都能让她…
一声尖叫乍然在厢房响起。
柳妈妈手中的药碗"唯当”一声摔落在地,药汁溅落满地。沈菀手心握着一枚碎瓷片,紧张难安抬眸一一她在柳妈妈手臂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瓷片上染着血,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浸透了地上的狼皮褥子。一众婆子惊慌失措,忙忙上前搀扶。
柳妈妈一手按住汩汩往外冒着血珠子的伤口,气得跺脚。她抬手指向趁乱跑出厢房的沈菀,目眦欲裂。“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追回来!”
漫天风雪扑簌簌落在沈菀肩上,风在耳边呼啸,沈菀一手护在身前,跌跌撞撞奔入夜色。
她赤着双足踩在茫茫雪地中,冷意侵肌入骨。沈菀披散着长发,脸上分不清是融化的雪粒子还是泪水,深一脚浅一脚朝山下跑去。
山路崎岖难行,地上的雪约莫有两尺多高,白茫茫雪地上留下深深的两道足印。
雪水浸透沈菀双足,指尖冻得僵硬通红。
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枯枝,尖锐的斜刺扎入血肉,沈菀疼得说不出话,素净的一张脸血色全无。
脚步忽慢。
转首瞥见身后穷追不舍的婆子,沈菀咬紧牙关,一刻也不敢耽搁。血珠子顺着伤口往下流淌,染红脚下白净的雪地。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
沈菀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心跳急促跳动,似要跳出胸腔。
婆子提着羊角宫灯,通明的火烛照亮朦胧夜影。歇斯底里的怒斥声顺着风声传入沈菀耳边。“站住!给我站住!”
“她在那里!快,往那边跑!”
沈菀精疲力竭,双唇渐白。
一时恍惚,沈菀忽的失足朝前跌去,身子失重,整个人跌下山坡,在雪地中连着翻了好几个滚。
雪大如席,簌簌雪珠子掩住了滚落的痕迹。婆子掌灯往下照,狐疑声四起。
“人呢,怎么不见了,难不成刚刚是我眼花了?”沈菀瑟缩着双肩躲在昏暗夜色中,大气也不敢出。她听着从头顶飘落而下的窃窃私语,气息紧抿。雪地冰冷彻骨,沈菀半边身子躺在雪中,瑟瑟发抖。雪粒子如搓棉扯絮,落在沈菀后背、脖颈。双唇冻得发紫,沈菀身影僵直,她侧耳贴在雪地。柳妈妈随后而至,低头环顾一周,皱眉:“人呢?”婆子眼观鼻鼻观心,垂手侍立在一旁,噤若寒蝉。柳妈妈横眉立目:……嗯?”
离得近的婆子袖着双手上前,战战兢兢:“夫人”话落,她立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改口。“沈姑娘刚刚还在这呢,不知怎的就没了踪影。”柳妈妈眉头紧锁,呵斥:“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没了踪影,定是你们耍奸偷懒。”
婆子叠声告罪。
说话声清楚落入沈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