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刻出来似的,不是长相,单说感觉。放古代,大太监听到这一句,那都该自裁谢罪了。
新社会真好!
黎芙抱臂在检查室外,等医生给妞妞检查状态。但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长宁医院打来电话。
“黎小姐您好,我是严先生的主管医生,病人刚刚有了睁眼反应,但生命体征出现波动,心心跳脉搏都非常快,状态很不稳定,我想请你们马上来一趟医院,后续有情况随时沟通。”
宠物医院体检结束。
又带着它往人类的医院赶。
雪橇犬毛都脏了,趴在商务座上睡得无知无觉。一整晚连轴转,黎芙身心俱疲。
按说她现在最应该先担心严叙醒来报复,大手一挥,直接把她的继承身份取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提不起半点想补救措施的念头。手脚乏力,瘫软地陷在座椅里,盯着车顶。视线虚无空洞。
她承认,她就是想看严叙失控破防。
看他尊容尽失、威风不再,看他疲于奔命,但最终徒劳地在人类身份压制下失权,痛彻心扉付出代价。
正如她过去所经历的那样。
她始终不肯承认恨他。
她不想恨他。
因为他们都明白,恨本身是一种巨大的消耗,太激烈、太耗费心神。它几乎与爱共享同一片脑神经通路,它意味她的失败,时至今日还没能将他从精神世界里剔除,意味着她仍在被一根早就该断掉的线牵动脉搏。可现在,严叙狼狈地躺在她身侧。
习惯了他游刃有余解决任何事情,在他变成狗以后,黎芙仍然沿用同样的思维,以至于事态超出掌控,又手忙脚乱自己回来收拾烂摊子。她挫败极了。
又觉得自己可笑。
进病房之前,黎芙花了半个小时洗澡。
河道又脏又臭,站在淋浴间反复搓洗,沐浴露不要钱似地挤了一泵又一泵,连指甲缝都刷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异味。返回特护病房。
严叙的病床畔,正被一群医生团团围着,探讨他的心率脉搏为什么持续偏快。
排除半天疼痛、感染、自主神经功能失调等原因,最后有人试探道:“会不会是他想清醒却又醒不过来,情绪太激动了?”中间那医生略一思考,冲外围站得远远的黎芙招手。“家属你过来,快来陪他说几句话,看他有没有反应。”黎芙香喷喷上前。
四下张望,对上医生们鼓励的目光,干巴巴开口:“严叙,你好,听得到吗?我是黎芙。”
仪器数据没有变化。
医生着急,“你当打电话呢,别这么礼貌,靠近一点呀,说几句他爱听的,或者能激起他情绪的,兴许他真能听到。”“哦。”
黎芙点头,走近床头俯身。
病房里不常晒太阳。
以至于皮肤快躺得比她还白了,眉眼阖着,像一把收鞘的刀。晃神两秒。
她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我是真没想到你对妞妞割蛋这事反应还挺激烈的,都是为了妞妞身体好,又不是让你绝育,你至于吗…”话音未落。
“嘀一一!”
心电监护陡然尖叫,波浪线走高,好几种报警灯一起闪烁。严叙面容扭动,胸膛剧烈起伏。
医生们未曾料想黎芙随便说一句,竞真能引来这么大反应,赶紧上前排查情况,黎芙想退后给医生让开位置,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死死抓住了腕骨。不知道多大的恨意。
他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捏碎。
黎芙几次试图抽手,然而他越抓越紧,仿佛她是连结两个世界的唯一纽带。“医生,他这是算醒了还是没醒?”
医生用手电检查了他的瞳孔,又检测了其他几项指标,。失望回答:“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清醒。他对我的指令没有反应,但听完你说话,竞然能抓住你的手……医学对大脑神经领域的探索还是太少,很难判断,或许是原始反射,也可能他的大脑真的在好转,有一定的功能恢复,对你的话进行处理后,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
黎芙就这样被他抓着手。
拉了十几分钟,胳膊肩颈都拽酸了,赵秘书很有眼力见,把沙发搬了过来。医生们硬掰怕伤了他。
用肌肉松弛药更得慎之又慎。
最后问黎芙,用不用打电话把康复师召回医院,通过物理治疗,热敷扎扎针什么的,缓解他的肌肉紧张,好把她解放。黎芙想了想。
先躺下再说,懒得折腾,他总不能抓一夜吧?她太累了。
神经绷久了,脑子乱哄哄闹成一团。
她想: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了吗?
等镇静剂过了时效。
明天雪橇犬身体里醒来的,会是他,还是妞妞?眼皮重的睁不开。
即使心中被不安焦虑笼罩,还吊着胳膊,但倦意还是像潮水一般涌来,躺进沙发没几息就断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