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99章
在雍州侯府娇生惯养,蓁蓁原本以为自己要吃一番苦头,岂料一个弱女子,她竟能在乱世活得游刃有余。
她把衣裳和钗环首饰当了银钱,手中宽裕。她会生火,认识简单的药材和野果,会无师自通地隐匿行踪,甚至在荒郊野岭,靠着颤抖的右手和不熟稔的左手,她还能捉两条肥美的鱼烤着吃。
除了没有金贵的汤药调养,右手腕骨和脊柱时常隐隐作痛,她得到了她曾经想要的自由,没有朱红色的高墙深院,天地广阔,任由她翱翔。可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诚然,不再有暴露身份的隐患,头顶上时刻威胁她的利刃消失不见,她有那么一瞬的轻松。
轻松过后,她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她是一个前尘尽失的女子,没有来处,不知归途,外面天地广阔,可天大地大,哪里又是她的容身之所?她这几日在雍州城漫无目的地盘桓,她不知道去哪儿。城中关于“蓁夫人”的悬赏令沸沸扬扬,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在霍承渊身边时,她怕他。怕他灼灼的眸光,怕他那根狰狞的东西,怕被戳穿身份……她怕的太多了,日日提心吊胆。如愿逃离了,她又开始思念他。
思念他宽阔的怀抱,思念他滚烫的体温。他浑身上下硬邦邦,像个火炉,她的体质偏寒,尤其受伤后,她受不得冷,每次他抱着她,身上的寒气被驱逐,手脚也变得舒坦轻盈。
只是总有硬邦邦的东西抵着她,她握不住,也吞不下,惊恐地想逃离,让她忽略了他温暖的怀抱。
“这蓁夫人该有多美啊,五百金,我的天,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嘿嘿,五百金,能让我在城西盖个三进的大宅子。”“出息,何止宅子,你能把城西的地皮买下来。”“你们说这蓁夫人在哪儿啊?”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蓁蓁心里有一瞬的愧疚,凝眉思考了片刻,那东西…进得来吗?
想了又想,她怅然地轻叹一口气,垂下眼帘,瘦弱的身影默默走出热闹的人群。
长痛不如短痛,她决定坐船,从渡口离开雍州。蓁蓁作男人装扮,白皙的脸颊上蹭了层厚厚的锅灰,在乱世中很常见,一个疲于奔命的可怜人,连路边的乞丐的都不会伸手问她乞讨。任由外面找的天翻地覆,没有人会把这样一个灰扑扑的人和绝色貌美的蓁夫人联想在一起,蓁蓁自以为自己乔装打扮的技艺高超,其实只是霍承渊从心底不愿意相信罢了。
在她不见的第一天,霍承渊对蓁蓁满心怜惜,想她吓坏了,等找回她定要百般呵护,不再让她受丝毫委屈。
她不见的第三天,他担忧她被贼人所掳,日夜难眠。她不见的第七天,寻找蓁夫人的告示已经贴遍大街小巷,随便在街巷处找一个孩童都知道,要找一位貌美绝色的夫人,去侯府领赏。雍州霍侯大名如雷贯耳,况且霍氏一族本就是凶悍的马匪出身,在雍州的地界儿上,没有贼人敢动君侯的女人。
这么久,只要不是在深山野林,君侯花重金寻蓁夫人,她不会不知。可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霍承渊少年继任大位,凭一己之力压制诸多老臣,自然不是愚蠢之辈,眼下种种证据,让他不得不想,会不会是她自己乔装打扮……不愿意让人发现她的行踪?
如若果真如此,她下一步一定是出城。霍承渊当即命人封锁城门,不必再严加盘查,即日起雍州城只许进,不许出。而蓁蓁毫无所觉,这么久的相安无事,她对自己现在的装扮很有信心,大摇大摆走进渡口,她很聪明,知道城门不好出,乘船独辟蹊径。有句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能想到的,霍承渊自然也能想到,城门命人看守,君侯则亲自在渡口守株待兔,正好捉住蓁蓁这只笨兔子。她身上穿着粗糙的麻布衣,脸颊抹得乌漆嘛黑,看不出清艳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澄澈灵动的眼眸,瘦弱的身体微微拱起,对船家道:“老人家,今日可否过河?″
尽管这副模样,霍承渊一下就认出了蓁蓁。他的心里喜悦和愤怒交织,喜的是提心吊胆多日,终于找了她,可同时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没有什么贼人,是她自己处心积虑,想离开他。
她知道他满城找她的消息吗?她怎么敢!
少年雄才的霍侯被辜负了一片真心,不同于被薄情郎辜负,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君侯怒火滔天,总有人要承担后果。他健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掌心攥紧又放开,压抑着愤怒的喘息。身后的暗卫试探道:“君侯,可要属下拦下夫人?”霍承渊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摆了摆手,咬紧后槽牙,缓步上前。他亲自去质问,如若让他不满意,他弄死她。大大大
江风卷着沙尘铺面而来,见远处的船家瑟缩着不说话,蓁蓁后背一凉,本能地察觉出危险。
她下意识偏头,微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只一眼,她心口骤然收缩,浑身的血凝结成冰。
他怎么在这儿!
蓁蓁心里发出尖锐的呐喊,男人的眸中淬了一层寒冰,紧紧锁着她,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蓁蓁仿佛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想跑,小腿肚儿一直在抖,她跑不掉!
原本因为离去而惆怅的心情骤然变成了惊悚,蓁蓁乌黑的瞳孔骤缩,唇瓣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