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诀别宫宴
昭德二十三年，冬。
腊月二十九，大雪纷纷扬扬，携着冷意，封了京城。安国公府的朱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覆了厚厚的雪，像是垂首沉默的巨兽。清阳坐在坤宁宫的暖阁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指尖触感冰凉。“公主。“宫女轻声道，“皇后娘娘请公主过去试除夕宫宴的衣裳。”凤仪殿内，皇后沈映雪正亲自为女儿挑选衣裳。大红的宫装铺满了，绣着金凤朝阳、牡丹富贵，都是最喜庆吉祥的花样。可皇后面色沉静，眼底有挥不去的倦色。
“清阳，来试试这件。"皇后拿起件绯色织金宫装，领口袖缘镶着雪白的风毛，华贵非常。
清阳顺从地换上，铜镜中的少女明艳动人，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最好的年华。
除夕宫宴，如期而至。
灯火辉煌，笙歌鼎沸。
百官携家眷入席，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清阳坐在皇后下首，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沈梦坐在翰林院的席位中，穿着青色官服，神情平静地与同僚交谈。他似乎瘦了些，侧脸在宫灯下显得有些冷峻。
清阳想起去年除夕，他们还偷偷在御花园的梅林里见面，他送她支亲手雕的梅花簪，她送他绣着竹报平安的香囊。
那时雪也很大，梅花开得正好，他握着她的手，说等开春就请父亲向陛下提亲。
不过一年光景，物是人非。
宴至半酣，皇帝举杯，朗声道：“今岁北境大捷，安国公老当益壮，实乃我大梁之幸！众卿，共饮此杯！”
群臣山呼万岁，举杯共饮。
清阳看见外祖父，安国公起身谢恩，须发花白的老人身形依旧挺拔，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她心中酸楚，低头抿了口酒，辛辣直冲喉间。歌舞又起，是西域进贡的胡旋舞。
舞姬彩衣翩跹，旋转如风，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光来不及追随。清阳却无心欣赏，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沈梦。沈梦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抬眼望来，四目相对。舞毕，沈梦起身出列，跪在御前：“陛下，臣有本奏。”殿内霎时安静下来。皇帝放下酒杯，淡淡道：“沈卿有何事？”“臣蒙陛下恩典，入翰林院两年有余，深感学识浅薄，难当大任。“沈梦的声音清朗平稳，字字清晰，“今北境虽安，然狄人狼子野心未泯。臣愿自请前往北疆军前效力，一则历练己身，二则为国分忧。恳请陛下恩准。”话音落，满殿哗然。
翰林院清贵，是多少文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沈梦年纪轻轻已是从六品侍读，前途无量，却要自请去苦寒北疆？这无异于自毁前程。
清阳手中的酒杯险些掉落。
她死死盯着沈梦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北疆？
是沈家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卿有此报国之心，朕心甚慰。只是北疆苦寒，你自幼长在京城，怕是不习惯。”
“臣虽不才，亦知，男儿何不带吴钩的道理。“沈梦伏地叩首，“请陛下成全。“[1】
皇帝深深看了他，又看向下首的安国公，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冷意。“准奏。"皇帝最终道，“开春之后，你便去北疆吧。”“谢陛下隆恩！"沈梦再拜，起身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清阳所在的方向。清阳只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冰窟。
她明白了，沈梦这是以退为进，用自请戍边来表忠心，来换沈家生机。而父皇准了，既是沈家的警告，也是给了台阶，毕竟，沈家子弟主动请缨戍边，至少表面看来，是忠君爱国之举。
可山高水远，何时能归？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清阳却如坐针毡，寻了个更衣的借口，悄悄离席。殿外风雪正急，宫灯在风中摇曳，光影凌乱斑驳。清阳裹紧斗篷，漫无目的地在廊下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的梅林。这里是她和沈梦常来的地方。
“公主。”
清阳猛然转身，沈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肩上落了薄薄层雪。“沈大人。“清阳的声音有些发颤，“恭喜沈大人得偿所愿，为国戍边。”沈梦眼中掠过痛色，上前，又生生止住：“公主，臣……”“为什么要去？"清阳打断他，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是因为沈家？因为父皇猜忌？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来划清界限吗？”沈梦看着她满脸泪痕，心如刀绞。
他多想伸手擦去她的泪，多想告诉她不是的，他没有想划清界限，他只是想用军功来换个堂堂正正求娶她的资格。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言辞。
“公主误会了。“沈梦垂下眼，声音冷硬，“臣去北疆，是为前程。翰林院虽清贵，却难有作为。北疆虽苦，却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臣……不想做个舞文弄墨的闲散官。”
清阳怔怔看着他，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她记忆中的沈梦，温润如玉，谦和端方，何时变得如此功利？“那我们的约定呢?"她哽咽着问，“你说过，等你有了足够的功绩，就向父皇求娶我，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
沈梦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