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私定终身
又是一年春。
璟德三十一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盛大。安国公府后园那几株老树，枝头缀满了粉白的花苞，在春风中颤巍魏地舒展。
沈映雪站在窗边,手中握着玉佩，望着满园春色,唇角不自觉扬起。这年,他们书信往来、隐秘相会。
萧景琰的信,已经从最初的短笺，渐渐变成洋洋洒洒的长篇。他会与她分享朝堂见闻，会写新作的诗句请她品评，会在信末小心翼翼地问：“卿近日可安好？甚念。”
沈映雪的回信也从最初的矜持，慢慢变得大胆。她会告诉他更多，也许是府中趣事，会附上自己新绣的帕子，会在花笺角落画朵小小的桃花，旁边写：“见花如晤。”他们每月总会寻机会见上面。
有时是城南落霞坡，有时是城西清水寺，有时甚至只是在马车匆匆一晤。每次相见，都短暂而珍贵，每次分别，都依依不舍。萧景琰越来越忙了。
朝中局势微妙，太子之位空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他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自然也卷入漩涡中心。沈映雪能从他的信中读出疲惫,也能从他偶尔紧蹙的眉头看出压力。可她明白，她从不过问朝政。
她只是在他疲惫时递上杯热茶，在他皱眉时轻声说些闲话，在他需要时安静陪伴。
这种无声的理解与支持，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安。这年，沈映雪也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眼中多了沉静，眉间添了思量。她开始主动学习朝中各家关系，开始留意宫廷礼仪，开始明白自己若选择萧景琰，将要面对怎样的世界。
三月初三，上巳节。
按照约定，沈映雪以去清水寺祈福为由出了门。马车在城中绕了几圈，最后停在僻静的别院后门。这是萧景琰新置的院子，离安国公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却隐秘得几乎无人知晓。
沈映雪戴着长长的帷帽，快步进门，早有小厮等候，引她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却精心心布置。
几株桃树正值盛放，树下设了石桌石凳，桌上摆着茶点。萧景琰站在桃树下，玉簪束发，少了平日的威严。“映雪。"他迎上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沈映雪摘下帷帽，福身行礼：“殿下。”
“说了多少次，此处无人，唤我景琰。"他伸手虚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又迅速收回。
一年了，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这样的指尖轻触。每次都小心翼翼，每次都发乎情止乎礼，可每次都让心跳乱了节拍。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萧景琰斟茶，动作从容优雅。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阴影，那侧脸俊美得令人屏息。
“近日可好？"他问，将茶盏推到她面前。“好。“沈映雪接过茶盏，“你呢？听说西北又起战事，朝中定然繁忙。”萧景琰眼中掠过疲惫，却很快掩去：“还好。只是……有些想你。”这话他说得自然，沈映雪却红了脸。她低头喝茶，掩饰心中的悸动。沉默片刻，萧景琰忽然说：“映雪，我有话想对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沈映雪抬眸看他。“你说。"她轻声回应。
萧景琰深吸口气，从袖中取出卷画轴，缓缓展开。画上是桃花林，月下亭台。
少女仰头望花，正是，那年宫宴，他为她作的那幅画。只是画旁多了行题字：
“桃之天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愿聘为妇，白首不离。"[1]字迹挺拔，力透纸背。最后八个字，墨色尤深。沈映雪看着那行字，脑中空白。
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郑重。“映雪。“萧景琰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有迅速收回，而是紧紧握着，掌心温热，“一年了，我每日都在想，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我知道这条路难走，知道前路荆棘丛生，可我不能再等了。”他看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坦诚与炽热：“我想娶你为妻，想与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沈映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等这句话等得太久，想过太多可能，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可当这句话真的从萧景琰口中说出时，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而来的欢喜。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愿意，景琰。”萧景琰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光芒如此耀眼，仿佛照亮了整个春天。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我会心疼。”沈映雪却哭得更凶了，所有的忐忑，思念，隐忍，都在这刻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萧景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淡淡的檀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我会对你好，永远对你好。"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我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子，让你永远像现在这样笑着。”沈映雪在他怀中点头，说不出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相信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哪怕前路荆棘，哪怕万人阻挡，她也愿意牵着他的手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