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乍破。
赵姨娘早早便起了身,端坐在那紫檀木的大妆台前,身后两个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着头。
她今日特意挑了一件石青色织金的大袖圆领袍,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朝阳挂珠钗,耳上坠着一对沉甸甸的耳坠子。
这一身行头,莫说是放在以前,便是如今那荣国府里的正经太太王氏,怕是也压不住这股子富贵逼人的气势。
“太宜人,您今儿个这身,当真是气派极了。”
小吉祥在一旁捧着靶镜,嘴甜地夸赞道。
赵姨娘看着镜中那个容光焕发、满头珠翠的妇人,伸手抚了抚鬓角,那双吊梢眉微微一挑。
“气派?”
“那是自然。今儿个可是去隔壁大闹天宫,若是寒酸了,岂不是丢了环哥儿的脸面?”
她站起身,理了理那裙摆,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去。
身后跟着四个体面的大丫鬟,还有两个粗使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往那荣国府而去。
那荣国府的门房,老远便瞧见了这阵仗。
待看清来人竟是那位赵太宜人时,一个个吓得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象往日那般拿乔?
连忙撤了门坎,点头哈腰地将人迎了进去,更有腿脚快的,早早便飞奔进去通报了。
赵姨娘一路畅通无阻,径直穿过仪门,走过穿堂,那脚底下的步子踩得是震天响。
沿途遇见的丫鬟婆子,见着她这副煞气腾腾的模样,皆是禁若寒蝉,纷纷避让在路旁,跪下磕头请安。
想当年,她赵姨娘在这府里走动,那是得夹着尾巴做人,连个有脸面的管事婆子都敢给她甩脸子。
如今呢?
赵姨娘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看也不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径直跨进了荣禧堂的门坎。
此时,荣禧堂内,气氛本就有些凝重。
贾母歪在榻上,正闭目养神,王夫人坐在一旁垂泪,还在为宝玉的事儿伤心。
探春则坐在一张小杌子上,手里拿着帐册,正低声与鸳鸯说着什么。
忽见帘子一挑,赵姨娘那满身珠翠的身影便闯了进来。
“哟,老太太,太太,三姑娘,都在呢?”
赵姨娘也不行礼,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那姿态,竟是比王夫人还要足上几分。
贾母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诰命服饰的妾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沉声道:“你来做什么?不在那边享你的清福,跑来这儿添什么乱?”
“添乱?”
赵姨娘挑了挑眉,拿起帕子掩嘴一笑:“老太太这话说的。我如今虽是分府别过,可到底也是环哥儿的生母,是圣上亲封的太宜人。”
“听说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又是抄家又是抓人的,我这心里头惦记,特地过来瞧瞧。”
说着,她的目光在探春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夫人那张肿胀的脸上,阴阳怪气地道:“听说咱们三姑娘如今出息了,正替太太清理门户呢。”
“只是我听闻,那赖大和林之孝两个老货,仗着自个儿是府里的老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硬是赖着不认帐?”
贾母闻言,脸色一沉,手中拐杖重重一顿:“这是我们荣国府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赖大他们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即便有些许过错,那也是为了府里操劳一辈子,岂能听凭你这般编排?”
“操劳一辈子?”
赵姨娘猛地收了笑:“老太太,您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您当这满府的窟窿是怎么来的?您当那三十七万两银子是被大风刮走的?”
“我今儿个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当面问问那两个老货!”
赵姨娘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八度:“当年克扣我们娘儿俩的炭火钱,说是公中艰难。”
“如今倒好,公中艰难到了要卖祖产的地步,他们家里倒是金山银山。这理儿,说到天边去,也说不通吧?”
“你—放肆!”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然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却无一人敢动。
笑话,这位如今可是六元及第贾大人的生母,是圣上亲封的太宜人。
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在一旁垂泪的王夫人,忽地抬起头来。
“老太太,让她问。”
王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贾母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夫人:“你————你也糊涂了不成?”
王夫人惨笑一声,扶着玉钏儿的手站了起来:“老太太,您还要护着那起子奴才到什么时候?”
“我的宝玉————如今在那涤尘院里,吃的是猪狗食,睡的是烂草席,被人当畜生一样磋磨!”
“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府里的亏空,还不是为了那三十七万两银子!”
王夫人说到此处,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外,咬牙切齿地道:“可那赖大、林之孝呢?他们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家里置办了多少田产铺子?”
“他们吸着宝玉的血,吃着宝玉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