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林之孝那张脸上。
林之孝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但他却连哪怕一瞬的愤恨都不敢露,反倒是顺势便瘫软在地,膝行两步,抱住了贾政的靴子,哭得那是撕心裂肺:“老爷,老爷息怒啊————”
“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一旁的赖大见状,那原本还存着的一丝侥幸瞬间被这一巴掌打得粉碎。
他虽未挨打,却觉得那一巴掌仿佛也是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赖大“噗通”一声,额头重重磕在那满是尘土的地砖上,声泪俱下:“老爷,这库里的东西————奴才们是当真不知情啊!”
“奴才们蒙老太太、老爷恩典,做了这府里的大管家,这几十年来,哪一日不是兢兢业业?哪一日不是为了府里的生计操碎了心?”
赖大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涕泗横流:“老爷您是知道的,这府里上下几百口人,外头的田庄、铺子,里头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奴才们去盯着?”
“奴才们便是生了三头六臂,也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啊。”
林之孝此时也回过神来,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迹,连忙附和道:“是啊老爷。这定是————定是底下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小管事们干的。”
“吴新登他们————平日里看着老实,背地里竟然背着我们,干出这等偷天换日、挖空主家的勾当。”
“奴才————是有失察之罪,可奴才对老爷的一片忠心,那是天日可表啊。”
“失察?”
探春冷笑一声。
她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好一个失察,好一个不知情。”
“吴新登是林管家的儿女亲家。他们贪墨下来的东西,堆满了这库房,你们身为大管家,竟说毫不知情?”
“难不成————”
探春微微俯身,逼视着赖大闪铄的眼神:“这银子是长了腿,自个儿跑到这儿来的?还是说,你们这两位大管家,眼睛都瞎了?”
“三姑娘!”
赖大被逼得急了,咬了咬牙,竟是梗着脖子道:“姑娘这话,可是要逼死老奴了。
“老奴一家子,自太爷那辈起便在府里伺候。老奴的母亲赖嬷嬷,更是伺候过老太爷的。这府里谁不知道我们赖家最是规矩?”
他转向贾政,再次磕头:“老爷,您若是不信,只管去问问老太太。老奴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如今三姑娘仅凭这些个死物,就要将屎盆子扣在老奴头上,还要送官抄家————”
“这让老奴日后还怎么有脸替主子管家?这府里的下人,往后谁还肯听老奴的?”
这一番话,可谓是软硬兼施。
贾政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此刻见这两个伺候了半辈子的老人哭得如此凄惨,又听他们提及“赖嬷嬷”和“老太太”,心中那股子滔天怒火,竟是被这几盆温水浇得灭了大半。
他看着满库房的赃物,又看了看地上痛哭流涕的老仆,眉头紧锁,那高高举起的手,终究是颓然放下了。
“这————”
贾政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尤疑:“若是底下人欺瞒,你们————倒也确实难辞其咎。只是若说你们亲自参与贪墨————”
贾政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一丝幻想。
赖大和林之孝,那是荣国府的门面,若是连这两人都烂透了,那这荣国府————岂不是真的没救了?
探春见贾政面露尤豫,心中顿时一凉。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父亲了。
迂腐、好面子,又容易被人情蒙蔽。
可,赖大、林之孝不除,府中硕鼠不绝,如今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绝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探春猛地转身,指着府外的方向,厉声道:“父亲既是有所疑虑,那也好办。
“常言道,真金不怕火炼。”
“赖大管家和林管家既说自己清白,那咱们也不必在此逞口舌之快。”
“来人。”
探春一声令下,门外的带刀护卫立刻上前一步,煞气腾腾。
“既然库房里的东西说不清楚,那咱们就去赖大管家和林管家在府外的宅子里瞧瞧。”
“我倒要看看,一个年例不过几十两银子的管家,是如何在京城置办下那五进的大宅子,又是如何养得起那满屋子的丫鬟婆子,甚至还在城外买了几百亩良田的。”
此言一出,赖大和林之孝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浑身剧震,面如土色。
若是真去抄了家————
那家里头藏着的东西,可比这废弃库房里的还要多出十倍不止啊。
那赖大家的宅子,修得比一般的官宦人家还要气派,里头甚至还有违制的逾矩之物,这要是被翻出来,那可就不仅仅是贪墨之罪,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行,绝对不行————”
赖大猛地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尊卑了:“老爷,这万万使不得啊————”
“老奴在府外置办些产业,那也是几辈人攒下来的辛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