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之主子们的赏赐,这才有了些许家底。那是老奴的体面啊!”
“若是让官兵冲进老奴家里抄检,那老奴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老奴一家子还要不要活了?”
林之孝也跟着哭嚎:“是啊老爷,这是要逼死奴才啊。奴才们若是没了体面,以后还怎么弹压底下那些刁奴?”
“这府里岂不是要乱套了?”
贾政被他们吵得头疼欲裂,心中也是左右为难。
一方面是触目惊心的贪墨铁证。
一方面是老仆的哭诉。
他这个当家老爷,此刻竟是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父亲!”
探春见状,急得眼圈发红,上前一步跪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这两人便是府里最大的硕鼠,若是今日放过了他们,这荣国府的窟窿永远也填不上,咱们贾家————迟早要败在他们手里啊!”
“三姑娘,你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婆子们慌乱的呼喊:“老太太到一”
众人皆是一惊。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乘软轿匆匆而来。
轿帘掀开,露出贾母那张憔瘁是脸。
鸳鸯和琥珀一左一右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将老太太扶了下来。
“老太太!”
赖大和林之孝仿佛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跪在贾母脚边,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老太太救命啊,三姑娘————三姑娘要抄了奴才们的家,要逼死奴才们啊————”
贾母看着这一地狼借,看着满库房的赃物,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真不知道这两个管家手脚不干净?
水至清则无鱼。
这大家族的管家,哪个不是腰缠万贯?
只要他们能把府里的面子撑起来,能把事情办妥帖了,主子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如今————
贾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探春。
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刚了啊。
刚则易折。
“都起来吧。”
贾母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她没有看那满屋子的金银,只是将目光落在了贾政身上:“政儿,你是当家老爷,这家里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母亲————”
贾政羞愧低头。
“赖大,林之孝。”
贾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们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些事,即便我不说,你们心里也该有数。”
“这库里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天知地知,你们知,我也知。”
赖大和林之孝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只能拼命磕头。
“老太太明鉴————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
“罢了。”
贾母摆了摆手,叹息一声:“既然知错,那便罚。但这抄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探春那脸庞,心中微微一叹:“这抄家,便免了吧。”
“老祖宗!”
探春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贾母。
贾母却不看她,只是继续说道:“他们毕竟是跟了我一辈子的老人,也是这府里的体面。”
“若是真抄了家,把那点子底裤都扒下来给外人看,那丢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脸,更是我贾家的脸。”
“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连个得力的管家都容不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咱们刻薄寡恩?”
“赖大,林之孝。”
贾母的声音冷了几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两人,自今日起,革去大管家之职,罚银一万两,回家闭门思过。”
“至于这库里的东西,充公。”
“还有那些个底下的管事,吴新登家的,旺儿家的————既然三丫头查出来了,那就按三丫头的意思办,该抓的抓,该送官的送官。”
“杀鸡做猴,也总得有几只鸡。”
“你们可服?”
赖大和林之孝闻言,心中狂喜,如蒙大赦。
只要不抄家,不送官,罚一万两银子算什么?
只要根基还在,只要家里的金山银山还在,他们依然是富家翁。
“老太太慈悲!老太太圣明啊!”
两人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探春跪在地上,泪水在眼框里打转:“老祖宗,这不公。”
“吴新登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小鬼,真正的阎王是这两个人啊!”
“您今日放过了他们,那就是放虎归山。这府里的窟窿怎么填?这贪墨的根子怎么除?
”
“咱们这是在饮鸩止渴啊老祖宗!”
贾母猛地一顿拐杖,脸上浮现出一层怒气:“三丫头,你太放肆了。”
“我还没死呢!这荣国府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这般苛刻,是要把这府里的人心都散了吗?”
“此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