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怔怔地立在原地,只觉得满心苦涩,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位皇子,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林如海进了府门。
他想不通,凭什么贾环能,偏他不能————
明明昔日种种,不是这般的————
正此时,外头的人群忽地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甚至盖过了方才三位皇子亲临的阵仗。
“哎哟,瞧瞧,瞧瞧——————那边居然还有两辆马车!”
只见那街道的尽头,雍亲王府那辆玄色马车竟是微微放缓了速度,似是在谦让着什么。
而在它一侧,一辆形制更为古朴,却处处透着皇家威仪的明黄流苏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之上,竟是————宫中的徽记!
“宫————宫里来人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贾宝玉只觉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便往后缩了缩。
只见林府门前,林如海刚将三位皇子请入影壁,听闻此声,亦是浑身一僵,连忙又快步迎了出来。
那宫中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康帝身边最得脸的近侍太监,张机承。
张机承一身藏青色的宫中常服,手持拂尘,那张素来不辨喜怒的脸上,此刻竟是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张————张公公?”
林如海只觉得自个儿这颗心,今日当真是大起大落,他连忙便要率众跪倒:“不知公公大驾————”
“林大人免礼。”
张机承虚虚一扶,那声音不尖利,却清淅地传遍了整条长街:“咱家今日,是奉了陛下口谕,特来为贾环贾大人,添聘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那最后一点议论声也消失了,转而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圣上————
圣上竟也亲自下旨添聘?
这贾环的圣眷,当真是————泼天了啊。
贾宝玉更是面如死灰,他只觉得母亲王氏那句话,如今当真是一语成谶了一贾环那孽障,气候已成————早就是撼动不得了。
张机承也不多言,只是侧过身,自马车上恭躬敬敬地请下一个尺长的紫檀木盒。
身后随行的小太监,当即展开一卷明黄礼单,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唱道:“陛下口谕—
”
“闻翰林院修撰贾环,聘娶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
“贾卿乃国之栋梁,林氏亦是蕙质兰心,实乃天作之合。”
“朕心甚慰。”
“特赐””
“上等青玉合卺杯一对。愿尔二人,永结同心,百岁和鸣。
,,那小太监高高举起礼单,对着林如海,高声贺道:“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
“陛下还说了,林大人教女有方,为我大干觅得如此佳婿,亦是大功一件啊。”
“臣————臣林如海————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如海再也按捺不住,那张清癯的脸上满是激动,竟是当真老泪纵横,领着满堂宾客,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这————
这哪里是聘礼?
这分明是圣上亲赐的勋贵宠臣才有的体面!
正此时,那一直候在一旁的雍亲王庆禛,亦是缓缓下了马车。
他神色依旧平淡,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亦是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走上前,对着那尚在叩首的林如海微微颔首:“林大人快快请起。”
“四爷!”
林如海见状,更是受宠若惊。
庆禛也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身后王府长史亦是捧着礼盒上前。
“本王今日,亦是特来为贾环添一分薄礼。
1
太监高声唱道:“雍亲王爷添聘——上等和田白玉鸳鸯佩一对!”
满堂宾客,此刻早已是麻木了。
九爷、十三爷、十四爷————
雍亲王————
乃至————当今圣上!
这贾环纳吉下聘之礼,竟是引来了半个皇室宗亲前来“添妆”。
这份体面,放眼这大干朝,开国以来,亦是独一份。
此人————长袖善舞至极,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便是寻常百姓也知道,九爷和四爷,乃是不对付至极,偏贾环与他们二人的关系,竟然都称得上是不错。
贾宝玉远远地看着那满自的红色,看着那被众皇子与宫中近侍簇拥着的林如海,只觉得那张笑脸,是如此的刺眼。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转身,竟是失魂落魄地,仓皇逃离了此地。
这一场震动京城的纳吉之礼,至此,方才缓缓落下帷幕。
翌日,太和殿。
大朝会之上,气氛却是另一番凝重。
文武百官列队整齐,只是那眼角的馀光,却总是不住地往翰林院的队列中瞟。
昨日那一场泼天的圣眷,早已传遍了京城。
如今的贾环,在这满朝文武眼中,已是当之无愧的“天子近臣”。
贾环垂首立于班列之中